2026
7-9月
總主任的話
校園事工的反思
我們都住在宣教工場
王欽慈 華傳國際總主任
校園作為典型宣教模式的再思
這期雜誌的主題是「校園事工」。說到校園事工,我們通常會聯想到一個充滿青春活力、知識分子聚集的特定環境。在傳統的宣教觀念裡,校園是一個定義非常明確的工場。不論是在裡面讀書的學生、教書的教授,還是學校的職員,雖然大家背景很不一樣,但都具備「校園文化」的背景。這種在一個邊界清晰的群體中,用同質性的方法來傳福音,就是大家最熟悉的典型宣教模式,它也帶領了許多人信主,獻身服事主!
記憶中的南美經驗:打破圍牆的大學生活
不過,這跟我當年的大學經驗很不一樣。我讀的是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這是一所「城市大學」。它基本上沒有一個集中的校園,各個學院出現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市區的不同角落。學校沒有宿舍,大家散居在家裡或自己租房子;很多同學都是半工半讀,不一定在固定年限畢業,也沒有一年一度的全校盛大畢業季節。對我們來說,上學只是大學生活的一部分,日子裡還包括了打工、家人聚會、去俱樂部踢球、暑假和朋友去旅行、談戀愛,而且生活圈裡的同伴也不一定都是大學同學。當然,如果是基督徒,我們的信仰生活主要還是留在自己原本成長的本地教會裡。
通勤者的信仰軌跡:鬆散卻真實的群體經歷
在這種環境下,我記憶中對「校園團契」的參與感其實沒那麼強烈。畢竟大家不住宿舍,也沒有一個共同的校園空間,很難像傳統團契那樣朝夕相處。對當時的我們而言,上大學和上中學除了上課時間變得比較分散之外,生活形態上沒有太大差別,每天依然是搭公車在城市裡往返。學校只是一個每天造訪、下課就走人的地方。在這種通勤的大學生活裡,信仰的挑戰不在於怎麼在一個熱鬧的團契裡維持火熱,而是我們怎麼把基督的信仰價值,帶回每天通勤的路線、帶進那個沒有圍牆隔絕的真實社會中。
紐約大學的啟示與事工模式的對比
多年後我住在紐約,在紐約大學有一句很有意思的口號:「城市就是你的校園。」(The city is your campus.)1 學生們每天搭地鐵、公車上下學,紐約市本身就成了求學經驗的延伸。這讓我想到,大學事工本來就存在著「住宿模式」與「通勤模式」的分別。因為學生的生活方式不同,事工的走向也就完全不同。住宿模式強調深度的群體凝聚;而通勤模式則必須引導學生思考,如何在散落的打工場所、原生家庭和社區中,活出基督徒的影響力。這正好啟發了我們對宣教事工的思考。
宣教論述的移轉:我們所住的城市就是工場
傳統上,我們的宣教事工習慣針對一個特定群體,可能是文化相近的族群,或是某個社會階層。但在今天這個「從世界各地到世界各地」的全球化時代,邊界早就模糊了。就好像紐約大學所說的「城市就是你的校園」,同樣的,我們也會發現——「我們所住的城市,就是我們的宣教工場」。宣教的責任不只是動員別人獻身、奉獻金錢或固定禱告,更包括了我此時此地如何活出福音。我們如何與尚未信主的鄰居、職場同事相處,在日常生活中不只傳揚福音,也用生命活出福音的見證。
活出對基督的敬虔生活
寫到這裡,身邊傳來校園團契的前輩林芸伍宣教士,在五月間安息主懷的消息2。這位出生在夏威夷的華裔宣教士多年來大力推動歸納法查經,參與早期香港校園團契的事工,並有許多包括查經方法、宣教事工,並探討單身姊妹服事的著作。在我讀大學時,她曾到訪阿根廷。我依稀記得我們許多大學生擠在一間本地教會聆聽她的講座。具體的內容已經模糊了,但她風塵僕僕地在全世界教導人讀聖經、珍惜神的話語,並將自己奉獻給主,為主所用的生命見證,確實啟發了我們那一代許多的大學生。或許,不論是校園事工還是宣教事工,最重要的一環就是以身作則,不但傳講基督的福音,更是身體力行活出對基督的敬虔與事奉的人生。
1 Michelle Alvarado, 2021, The City Is Your Camous, for Real https://meet.nyu.edu/life/city-life/the-city-is-your-campus-for-real/ Accessed on Jun 7, 2026
2 IFES, Sparking a Love of the Scriptures: Tribute to Ada Lum (1926-2026) https://ifesworld.org/en/sparking-a-love-of-the-scriptures/?switch_language=en Accessed Jun 1, 2026.
2026
7-9月
主題文章
在流動的世代中,
與大學生一起尋找那不變的福音
田正平 校園福音團契大學事工組負責,投入校園事工14年。長期陪伴大學生探索信仰與生命,關注青年世代的自我認同需要,期盼以福音回應學生生命的需要。
左心泰 出生於台灣,國三移居加拿大不久後信主,並蒙召全職服事。2003年畢業於維真神學院(基督教研究碩士),曾任職英文老師、總經理特助和譯者。2005年加入台灣校園福音團契,並於2023年接任總幹事。在2026年初按立為台灣聖公會會長。
他們正在問「我是誰」
每一年九月,大學校園湧入一批又一批的新面孔。他們帶著對未來的期待與困惑,踏入一個比中學更自由、也更不確定的世界。作為一個在校園裡服事超過15年的工作者,我越來越深刻地體會到:大學生最核心的掙扎,不是課業壓力,不是感情問題,而是一個看似簡單卻極其深刻的問題:「我是誰?」
發展心理學家艾瑞克森(Erikson)的心理社會發展理論指出,人在大約12歲到22歲這個階段要完成一項重要的人生任務:建立自我認同。真正的自我認同需要在三個層面上獲得確立:獨特性、連續性、歸屬感。
獨特性,是知道自己不被外在標籤定義;
連續性,是感受到過去、現在和未來是有脈絡的整體;
歸屬感,是找到一個真正接納自己的群體。
而這三件事情,正是福音想要回應的——每個人都是按著上帝形像所造,我們的價值不來自成績或社會地位,而來自創造我們的神:這回應了獨特性;我們的生命在上帝手中是一個完整的故事,過去的經歷不是碎片,而是通向有意義之處的旅程:這回應了連續性;信主不只是個人得救,更是被納入上帝的家,真實團契超越利益交換:這回應了歸屬感。
校園福音事工最大的優勢,在於學生正處在尋找自我認同的階段,而福音能夠從根本上回答「你是誰」:你是上帝所造、所愛、所呼召的獨特生命。學生正在尋找自己,而神早已在尋找他們。
液態社會中的新挑戰
然而,今天的校園和20年前已然不同。社會學家包曼(Bauman)用「液態現代性」來描述當代社會:一切都在快速流動,沒有什麼是固定不變的。過去的社會是「固態」的:你的父親是木匠,你大概也是木匠。人生路徑雖有限,卻相對清晰。但今天,一個學生花了六年學習某個專業,卻發現因為AI技術的發展,這個領域的前景已經完全改變。流動性帶來了自由,也引發深層的不安:自由與不確定,是一體兩面的事情。在這樣的背景下,校園事工面對三個明顯的挑戰。
一、多元價值觀的衝擊。
曾有學生問我:「這個世界宗教這麼多,你為什麼說耶穌基督是唯一的真理?」這個問題在十多年前,或許可以用「因為聖經就是這樣講」來回答。但今天的學生活在充滿可能性的世界裡,這樣的回答不再足以觸動他們的心。我後來的回應是:「在這麼多宗教裡面,我只有在基督信仰中看到上帝,祂願意為所愛的人付上行動的代價:死在十字架上,又從死裡復活。我委身在這個信仰中,是因為這件事。我也邀請你來看看。」這不是沒有把握,而是一種與這個時代的學生對談的方式。
二、注意力的碎片化。
有一次我和學生約談,一小時裡他的手錶不斷震動,訊息不斷湧入,眼神在我和螢幕之間來回游移。我們面對的挑戰,不只是吸引對方的注意力,更是如何幫助他們「整合」生命中的碎片,看見自己的故事有脈絡:你過去的經歷如何塑造了現在的你,現在的決定又如何指向未來。當學生開始學習把碎片串連起來,他們往往會發現,生命有方向,而這個方向的源頭,正是那位掌管歷史的上帝。
三、對制度化宗教的不信任。
我讀大學的時候,如果知道對方是牧師,自然會給予預設的尊重。但今天這個預設已大幅改變。大學生不會因為你是牧者就自動信任你,你必須用生命去贏得。這對服事者來說是辛苦,卻也是健康的:它逼著我們不能躲在頭銜後面,而必須以真實的生命與學生相遇。
道成肉身的服事哲學
面對這些挑戰,服事大學生的核心精神可以用三個詞概括:同在、真實、耐心。
「同在」:大學生需要的不是遠距離的說教,而是有人願意走進他們的生活。一起吃飯、一起運動,甚至一起打電動。有人質疑:怎麼會跟大學生一起打電動?但道成肉身的意義正在於此:耶穌進入希臘羅馬的世界,用那個時代的文化與人互動,在文化中呈現上帝國度的樣貌。我們也需要進入學生的文化,在日常中活出福音。能不能在一起打電動的過程中體現上帝國度的樣貌,才是關鍵所在。
「真實」:這一代學生有敏銳的偵測器,能分辨真假。他們不期待完美的輔導,但渴望真實的輔導:會犯錯、也會承認軟弱。當服事者願意透明,展現不完美,反而能贏得信任。因為福音本來就不是「好人的故事」,而是「蒙恩罪人的故事」。當學生看到輔導也會犯錯,他們就明白:犯錯是可以被接受的,我們可以一起跌倒,一起站起來。
「耐心」:學生的改變往往不按我們的想像發生。我曾認識一位學生,在團契時狀況百出,讓契友們心力交瘁。但他在信仰歷程中慢慢改變,後來進了神學院,畢業後也開始全職事奉,成為其他人的幫助。這提醒我:上帝的工作常常超出我們的預設。校園事工需要這樣的耐心:不急著要學生做決志禱告,而是陪伴他們走過探索的旅程。
心意更新而變化
如果要用一段經文來鼓勵投入校園事工的弟兄姊妹,我會選擇羅馬書12章2節:「不要效法這個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叫你們察驗何為上帝的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
這段經文有雙重意義。一方面,大學正是一個人「心意塑造」的關鍵階段,當我們在這個時刻把福音帶進校園,就是在參與上帝「更新」年輕生命的工作。另一方面,這也提醒服事者自己:我們需要不斷被上帝更新。校園的文化在變、學生的語言在變、議題在變,我們不能拿著20年前的方法接觸今天的學生。我自己在15年的服事中,觀念已和起初非常不同。不是福音的核心改變了,而是我對如何傳遞這個不變的福音,有了更深的體會。
認識上帝,帶著從祂而來的核心精神進到大學生中,用他們聽得懂的話語去實踐:這就是校園宣教在這個時代的呼召。
在液態中錨定
液態社會並不會因為信仰而變回固態。AI不會停止發展,資訊不會停止碎片化,價值多元不會消失。但福音的力量恰恰在於:它不需要固態的社會才能發揮作用。無論世界如何流動,「你是上帝所造、所愛、所呼召的獨特生命」的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校園事工的價值,不只在於帶領學生信主,更在於他們人生最關鍵的階段,幫助他們在這位不改變的上帝裡面找到錨定。大學生的可塑性極高,生命一旦被福音觸摸,改變往往是劇烈而深遠的。畢業後他們會進入各行各業、各個城市。你今天在校園栽種的一粒種子,可能十年後在你從未想過的地方結出果實。
而服事大學生,也會深刻地改變服事者自己。學生的尖銳提問會逼著你回到聖經更深地挖掘,他們對虛偽的零容忍會逼著你活出更真實的生命。我們的信仰不是被削弱,而是被拓展、被深化、被扎根。
所以,如果你正在考慮是否要服事青年學生。請帶著福音那不改變的核心,學習進入這個液態世代的文化,願意同在、保持真實、操練耐心。在這個不確定的時代,福音的回答比任何時候都更切中人心。因為在所有流動之中,唯有祂是那塊磐石。那些正在尋找自己的年輕靈魂,其實在等待有人帶著這份確據,走進他們的世界。
2026
7-9月
主題文章
提燈人
劉鳳英 考獲大眾傳播與神學學士,擁有32年青少年與校園的服事經驗,到中小學推動品格教學活動和成長班課程,常受邀到不同青少團契進行培育工作。
我是在校園被拯救的孩子!
在我最迷茫、失落、封閉的少年成長階段,我遇見了幾位非常愛學生的年輕導師。他們不是學校的老師,而是來學生團契協助帶領工作的教會同工。因著他們,我認識了耶穌;因著他們,我切實經歷了什麼叫作「無私的愛」,而這種愛正好是我從小到大因為破碎家庭而缺失的,原來,真有一種愛是不求回報的。
15歲那年,我回應了這份愛。在我敞開心門接受耶穌的同時,我向耶穌禱告:「主啊,我也要像這些導師一樣,成為校園事工的服事者,去陪伴學生們成長,尤其是那些和我有相同經歷的學生。」
在我服事學生群體32年的歲月里,我經歷了兩種校園事工的替換模式。一種是以講座會的方式進行,接觸學生的人數最多,從幾百人到幾千人,可以大規模地傳遞人生價值觀,但就無法與學生建立關係,無法走進學生的內心世界,無法實際地陪伴他們成長。另一種模式就是以小團體的方式進行,從10人到30人左右,但果效最大,影響的層面最深,加上認領教會的後續跟進與牧養工作,將大大減少學生群體所面對的情緒與焦慮狀態,從而幫助他們建立健康的心理指數。而後者正是我近18年來一直採用的事工模式。
曾經有牧者問過我,回望這麼多年的學生工作,有什麼變化嗎?我用三個10年來作對比吧。第一個10年,許多成人會做的事情如抽煙、賭博、喝酒、爆粗口,對當時候的學生而言還是被視為不可逾越的紅線,只敢在私底下偷偷學。第二個10年,過去那些需要遮遮掩掩的事,已經被學生認定是一種非常「酷炫」的行為,他們不再害怕別人的眼光。曾經的禁忌變為明目張膽的宣示,規則的邊界已經變得模糊。第三個10年,尤其是在疫情后,曾經屬於青春期的叛逆標籤,如今已在童年期提前登場。小學生的行徑開始比中學生更加激進、更無邊界,演變過程令人心驚,這種小大人的狀態正在挑戰傳統教育的底線。而加入幫派,收保護費,煙不離手,欺淩弱小、爆粗口、翹課似乎已經成為學生群體的常態,特別是「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的這種囂張態度,更是在我們下一代的群體當中不斷蔓延和發酵。不過,我們需要問的是,這到底是他們情感的一種宣洩,抑或是對許多事情的不滿而作出的吶喊?
2022年,根據馬來西亞衛生部每五年針對中學生進行的《國家健康與病發率調查報告》(NHMS),每10名13至17歲的青少年中,便有一人曾企圖自殺。數據顯示,曾企圖自殺的少年人百分比高達9.5%,有過自殺念頭的少年百分比則是13.1%。而衛生部長拿督斯里祖基菲里於2025年亦曾表示,年齡介於5至15歲兒童和青少年的心裡健康發病率,從2019年的7.9%,增至2023年的16.5%,增幅率達一倍。換言之,在2019年,患有心理健康問題的兒童和青少年人數是42萬4000人,來到2023年卻是92萬2318人,兒童與青少年的心理健康指數令人擔憂。
由此可見,疫情后的校園工作,面對的挑戰比想像中還要大得多!
我所接觸的學生群體,多半都是行為比較偏差或另類的孩子。這些孩子,在課業上,有的依然在苦苦掙扎,有的卻選擇得過且過。對於未來,有的選擇躺平或擺爛,但更多的是不知道何去何從。在社會亂象之下,扭曲、放縱和錯謬的思維,讓我們的下一代變得更茫然、更失焦。為了舒緩這種壓迫感,自殘、酗酒、鬥毆、飆摩多、情緒化已是司空見慣的行為。其實,對於這些孩子來說,不管世代變得多麼混亂,他們不過是想找一處讓自己的心可以安定和鬆弛的地方。因此,我們在校園裡推動的課程,其實就是讓他們可以安心把自己交出去的落腳點。
很多人問我,校園服事容易嗎?在馬來西亞,因著宗教和種族的敏感性,校園事工的挑戰,雖然一直都未停止,但神的恩典同樣不曾中斷過。也有人問我,為什麼你可以堅持校園工作到今天,那是因為,在人生的航行中,神是我們的大牧者,而在學生成長的歲月中,神卻是藉著我們成為這些孩子的引導與陪伴者!校園事工的使命,不僅僅是為了陪伴學生群體成長,灌輸學生群體正確的價值觀,引導學生群體走在對的方向,更重要的是,這是把學生引到神面前而特別開展的一種鋪墊工作。
在牧養學生群體過程中,「一無是處和沒有用」似乎是我在學生口中聽得最多的兩句話,看著他們如此貶低自己,心裡非常難受。其實這些孩子比任何人都在意別人怎麼看他。在他們的世界觀,成績好的,乖巧的就是最受師長和父母疼愛的,像他們這種成績爛的,搞怪的,再加上樣子又不出眾,就會被嫌棄和惹人厭。曾經有學生問我:「老師,大家都希望教到好學生,聽話的學生,大家都喜歡樣貌出眾、好看、帥氣的,那麼,那些比較搗蛋的呢?長得醜的呢?放棄他們嗎?讓他們自生自滅嗎?」這些孩子缺乏的不是知識上的裝備,而是心靈上的建設。他們需要更多地被理解,那怕只有兩三個字的肯定,對他們而言都很珍貴。這些孩子需要更大更寬的空間,一個被愛包圍和包容的空間——校園事工就是這個空間。
我始終相信,再不起眼的孩子,只要把他放在對的地方,他就可以發光發熱。箴言20章5節告訴我們:「人心懷藏謀略,好像深水,惟明哲人才能汲引出來。」在成長班,我們進行各種不同的課程與活動,目的就是為了發掘學生的才華,幫助他們規劃方向與目標,然後引導他們不斷前進。我常常跟學生說:「不可叫人小看你年輕,總要在言語、行為、愛心、信心、清潔上,都作信徒的榜樣。」(提前4:12)你會發現,當這些孩子願意嘗試朝著自己的目標認真和專注學習時,他們就是最有魅力,也是最亮眼的。
正如實踐神學家丁康黛所說的:「以生命之糧餵養青少年,種下希望種子,使青少年能夠按著神的心意成為昌盛繁旺的群體。」校園事工的使命就是要幫助學生群體揀選生命,以信、望、愛裝備他們,好使他們能夠曉得神的救贖計畫,並擁抱神所賜的生命繪出精彩的一生,讓青春不留白。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泰戈爾亦表示:「我們只有獻出生命,才能得到生命。」只要何處有學生在掙扎,或迷失方向、或缺乏滋養、或誤入歧途,我們就在那個地方實踐耶穌基督的愛。我們就好像「提燈人」(The Lamp-bearer),燈火不是為了照亮對方的缺點,而是為了照亮他腳下的路,防止他摔跤。
箴言22章6節所說:「教養孩童,使他走當行的道,就是到老他也不偏離」,這不只是推動校園事工的核心價值,更是校園事工的呼召與使命。校園工作賦予我的意義,重點不是我給了學生多少,而是因為學生的出現,讓我得著更多,收穫更多!
因此,如何走進校園,尋找迷失的年輕一代,如何為神打下這一片的福音禾場就是我一生都想要盡全力完成的「夢想」。只要還有學校願意開放,我就會持續地走進去,讓學生被造就,讓主的名被高舉,阿們!
2026
7-9月
主題文章
還有福音
陳琴鵑整理
過去這些年,除了紛擾不息的世界戰事,
另一股騷動也一直在看似平靜的校園裡暗暗鼓譟:
暴力、霸凌、性、毒品,以及節節上升的自殺率。
面對這些問題,除了壓抑、道德與紀律,
還有什麼能真正帶來改變?
我們相信,還有福音。
他們相信,也經歷著——在不同國家,
不同校園中,同一個福音,同一股轉化生命的力量。
我學習用恩典說話 🌿 陳祖恩,台灣
我在馬來西亞砂拉越州長大。根據2020年的人口統計,砂拉越約有一半人口為基督徒,是馬來西亞基督徒比例最高的州屬。「做禮拜、去團契」在我的生活圈中,是連非基督徒都耳熟能詳的詞彙;每逢12月,各地的聖誕遊行總吸引大批群眾駐足圍觀;而在我成長的城市裡,幾乎每隔幾條街便能看見一間教堂。
可以說,在我的家鄉,基督信仰就像陽光雨水般自然。我從未體驗過自身信仰作為「少數」的孤獨,更遑論思考「宣教」的本質——那彷彿只是海外宣教士返國述職時,偶爾才會聽見的生澀詞彙。
直到來到台北就讀大學,我才第一次經歷屬靈生命真正意義上的「斷乳」。截至2024年,台灣基督徒人口約佔4%,這使我的視角產生極大的翻轉:基督徒不再是社會中的多數,也無法預設身邊的人都熟悉信仰的語言。對許多人而言,福音並非令人反感,更多時候,是陌生與無感。
失語的時刻
尤其作為一名哲學系的學生,我也曾經歷作為信仰者的焦慮——彷彿在一個講求後設批判、追求理性思考的環境中,帶著信仰進場,就必然站在論述上的「劣勢」,甚至是不理性的一方。我猶記得,在討論課上試圖帶入基督信仰的視角時,迎面而來的是如潮水般的詰問與批判。在與室友、同學談論信仰並分享信仰的過程中,我也曾在難以回答對方的疑問中經歷深刻的自卑感,卻也在衝擊中更急迫地審視自己所擁有的信仰內容。
在探索的路上,我開始產生深刻的提問:宣教到底是什麼?它只是路傳、佈道會、差遣宣教士嗎?還是它不限於這些形式,而擁有更深刻的本質?
來台灣之前,也曾學習過「五色珠」或各類福音小冊子的使用方式,這些工具精簡有力,也確實以「簡單、可傳遞」的方式讓許多人聽見福音,卻讓我在面對游敘佛倫兩難與神義論時,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失語」。我開始意識到,基督信仰的豐富與生命的複雜性,有時候很難被化約為一些要點或簡答題。如果宣教只是技術性地輸出標準答案,那麼在充滿質疑的校園中,這套方式顯然正在失效。於是,我開始尋找一種能與當代心靈對話的語言。
宣教,是渴望好友也能品嚐這份愛
「然而,律法的總綱乃是愛。」後來我才明白,宣教的動力並非出於對靈魂沉淪的恐懼,而對每一個當下的需要作出真實生動的回應。
某個深夜,我與團契好友分享近況、吃著宵夜時,忽然萌生一個念頭:若我的其他朋友,也能在這個群體中經歷因上帝之愛而彼此接納、和睦共處的關係,那該有多好?宣教不再是「你贏我輸」的零和關係,而是盼望身邊的人也能一同品嚐這份愛。誠如畢德生所說:「我的工作原不是要解決人們的問題,或者讓他們開心,而是要幫助他們看見恩典運行在他們的生活當中。」
我認為,當宣教的核心被確立為「分享恩典」,方法便不再是僵化的模板,而是我們與聖靈一同揮灑創意的空間。我認識許多充滿活力的基督徒,他們都按著自己的恩賜參與宣教:有人加入短宣隊,親身服侍並與當地人建立真實的關係;有人透過音樂創作頌讚神的信實與美善;也有人在神學上不斷裝備自己,以護教學與人對話。然而,他們始終有著共同的目標——引人轉向神,並與祂建立美好的關係。
而我也選擇踏上這條道路。無論是陪伴、安慰朋友,還是與他們討論信仰,我都深信神早已開始工作。我的責任,不過是留意祂正在做什麼,好能回應祂、參與其中,並以此為樂。
在校園中繪製上帝的戶口名簿
「我要提起拉哈伯和巴比倫人,是在認識我之中的;看哪,非利士和泰爾並古實人,個個生在那裡。論到錫安,必說:這一個、那一個都生在其中……」(詩 87:4-5)
寫在最後,我僅以一段詩篇來描述我心中宣教終極的定位:「我要提起拉哈伯和巴比倫人,是在認識我之中的;看哪,非利士和泰爾並古實人,個個生在那裡。論到錫安,必說:這一個、那一個都生在其中……」(詩 87:4-5)
這段經文當初給予我極大的震撼。拉哈伯、巴比倫、推羅,這些原本是外邦地、甚至是神百姓敵對的地方,但在上帝的記錄冊裡,祂竟然親自宣告:這些原本「生在異地」的人,都要被記錄為「生在錫安」。我以為這就是校園宣教的真異象:上帝並非要我們把學生從他們的文化或理性的探索中抽離,而是要在這所校園裡,看見每一個靈魂原本就屬於神。我們的工作,是去見證、去宣告——即便是那「生在哲學系」、「生在懷疑中」的人,在上帝的心意裡,也可以被稱為「生在錫安」。
回首這段旅程,從砂拉越信仰瀰漫的環境,到台北校園的理性張力,我逐漸意識到,上帝正在拓展我對「宣教」的理解。雖然標準化的工具在某些處境中顯得侷促,但福音的能力終究會透過不同的生命形式被傳開。
身為一名在台的大馬留學生,我不再因「少數」的身分而自卑。願在這片禾場上,不帶傲慢的答案,而是帶著如同深夜宵夜時那份真誠的愛與陪伴,與在理性與生命中掙扎的人一同尋找通往錫安的道路,因為,所有泉源都在上帝裡面。
住在祂的愛裡 🌿 施嘉誠,美國
「我卻不以性命為念,也不看為寶貴,只要行完我的路程,成就我從主耶穌所領受的職事,證明神恩惠的福音。」(徒20:24)
你好!我叫Eric,是密西根大學(University of Michigan)即將升上大二的學生。
剛來到安娜堡(Ann Arbor)時,我並沒有特別研究當地的教會,只知道自己希望繼續維持每週聚會的習慣。靠著神的恩典,我來到Harvest Mission Community Church(Harvest)。Harvest很重視「群體生活」(Community),而其中一個重要的實踐方式,就是設立Life Group。
每個小組約有15至20位學生,在一整個學年中,這些小組不僅幫助成員與神建立更深的關係,也促進弟兄姊妹彼此之間的連結。
這樣的群體,是為了實踐教會的使命──將失喪的人塑造成基督的門徒,並藉著他們去改變世界。歸根究柢,Life Group的目的,是幫助我們更深認識神,並明白祂對我們生命及這個世界的心意。
完成在密西根大學的第一年後,我深深體會到,福音確實有能力以不同方式轉化我們的校園。來到安娜堡之後,我愈發意識到罪在這個世界、尤其在校園中所帶來的掙扎與轄制。無論是學業還是社交生活,各種價值觀與期待都深深影響著學生。
我想分享一個關於我、神,以及一位朋友Ted的見證。
我們在高中時相識,後來也一起進入密西根大學。然而,高中時期的友誼並不穩定,也稱不上親近。這段關係更多是出於習慣,而非真正的愛與關懷。來到密西根後,我們見面的次數愈來愈少,只因共同的朋友圈而維持著表面的聯繫。
時間快轉到2026年4月、復活節主日前一晚。那段時間,我持續穩定地參加本科生Life Group,而隨著學期接近尾聲,我們也被鼓勵邀請朋友,並一同活出小組的主題經文:
「我卻不以性命為念,也不看為寶貴,只要行完我的路程,成就我從主耶穌所領受的職事,證明神恩惠的福音。」(徒20:24)
神讓我明白,即使過去我一直對Ted心存不滿,也不應讓個人情緒攔阻祂所要成就的救恩。即便負面的情緒使我不願親近他,這也是神對我忍耐與愛的操練。我邀請他參加復活節主日聚會。透過這件事,我開始更深地明白,神對這個世界的愛是何等真實,也相信祂將Ted帶到密西根,有祂自己的心意與計畫。
過去八個月,神在我生命中做了許多工作。透過參與Life Group,我有機會聆聽不同的信息,參與查經和彼此分享,也在其中更認識祂的性情。
我學習住在祂的愛裡──不只是祂對我的愛,也包括祂對身邊每一個人的愛。我與神的關係被更新改變,也逐漸明白,自己不再只是被罪與軟弱所定義,而是被天父以看待祂兒子耶穌基督的眼光來看待。
在「自己的世界」裡 🌿 官維涵,阿根廷
過去一年,最讓我在意的不是遠方的戰火,而是校園裡那股無聲的窒息感。在我就讀的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UBA)經濟學院,沒有社會新聞上出現的暴力、霸凌、性、毒品、自殺等激烈詞彙,相反,這裡的一切都很平靜,甚至有些冷漠。
一所聚集著年輕人的大學,彷彿每個人都像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隔開。大家忙著上課、打工、趕車、滑手機,各自活成一座孤島。課間走廊總是擠滿人,但很少有人真正談論內心的事;同學們會一起完成小組作業,散課後卻各自離去,幾乎不再聯絡。這種「各掃門前雪」的氛圍,衍生出更深的問題。孤獨、迷失、學業壓力,都被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快撐不下去,因為在這裡,即使真的倒下,也未必有人在意;開口求助,反而像是一種軟弱。
那福音能改變這樣的校園嗎?我的答案是——能,但不是靠講大道理,也不是靠定一堆規矩。UBA的學生最不缺的,就是「自由」和「理論」;真正缺少的,是一個可以安心、不必偽裝的小角落。福音真正的力量,在於它先在乎人的心……當一個人被無條件接納時,才會願意卸下那身盔甲。如果基督徒能在校園裡活出不競爭的陪伴、不論斷的傾聽、不功利的服事——給趕論文的人帶一杯咖啡,陪掛科的同學一起複習,辦一場沒有壓力的讀書會——那福音就能從「我的世界」破牆而出,走進「我們的世界」。
說一個失敗的例子,也許更值得反思。前幾天,一個校外天主教團體在學院門口發送袖珍版新約聖經,希望把福音傳出去,結果大多數人連停下腳步都沒有。有些人接過後,下一秒走進校園便隨手丟棄。沒有人覺得這樣的冷漠有什麼不妥,因為大家早已習以為常。每天都有人在門口發傳單、宣傳理念,久而久之,UBA的學生對一切「被推銷」都特別反感。你越急著說服,他們反而把牆築得越高。
相較之下,另一種嘗試似乎更有效。幾個學生自發組成了一個「學術陪伴小組」,名義上是一起複習微觀經濟學,實際上也分享生活中的壓力。起初大家只討論習題,慢慢熟絡後,有人開始談起失眠、經濟困難,甚至曾想過休學。在這個小組裡,他們逐漸放下高牆,在學業上彼此扶持,也學會互相關心。他們沒有刻意傳遞什麼思想,只是默默陪伴、適時伸出援手,而這裡也漸漸成了學院中少有的「有人情味的地方」。
我想說的是,在這股無聲的窒息感中,人們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思想,也不是每天門口那些急於推銷的聲音。因為大多數人早已沒有心力,再去閱讀那些與自己無關的資訊。人首先需要的,是看得見的行動,是陌生人的關心,是願意傾聽與默默陪伴的人。福音不是攻城掠地,而是在每一個「自己的世界」門前,輕輕敲一下,然後耐心等待那扇門從裡面打開。
但願每一個人打開門的那一刻,迎接他們的,都是這份溫柔的福音。
解憂小站 🌿 陳浩恩
光鹽週雖然只有一週,卻讓更多同學看見光鹽社的服事與分享。透過解憂小站的回信、文創作品的設計巧思,以及音樂分享的歌聲,我們嘗試以不同方式將信仰帶入校園生活。
今年四月初,台大光鹽社於校園內舟山路舉辦為期一週的「光鹽週」活動,內容包含解憂小站、團契成員設計的手作文創商品販售,以及基督教音樂分享,讓同學接觸福音,也促進我們與校園同學的交流。
活動中最吸引同學駐足的是「解憂小站」。我們準備免費冰飲,讓路過的同學停下腳步,也藉此認識團契。攤位旁設有桌椅,讓同學邊喝飲料,邊在「解憂信」上寫下煩惱,可能是日常小抱怨、心情分享,或只是想聊聊天……留下回信方式後投入郵筒,同時領取一份解憂餅乾。之後我們整理信件,一一回覆,以福音的角度陪伴他們面對處境。
除了「解憂小站」,另一重點是販售團契成員手作的文創商品,包括聖經故事或經文明信片、鑰匙圈、杯套、皮革吊飾與手環,以及毛線編織鯨魚、聖經與十字架飾品等。每件作品都融入信仰元素,如經文金句或聖經故事(以利亞降雨、挪亞方舟、作光作鹽等)。在介紹商品時,我們也會自然分享背後的福音信息。即使有同學一開始對信仰陌生或保留,仍可能因喜愛而購買;也期待他們在日常使用時,想起這份信仰與故事。
除了攤位互動之外,我們每天中午也安排音樂分享,由不同團契成員組成樂團,演唱基督教歌曲,並邀請同學前來聆聽。透過歌聲,讓更多人接觸這份信仰,也在結束後延伸到攤位交流,認識團契的日常與文創內容。
光鹽週雖然只有一週,卻讓更多同學看見光鹽社的服事與分享。透過解憂小站的回信、文創作品的設計巧思,以及音樂分享的歌聲,我們嘗試以不同方式將信仰帶入校園生活。我們相信,這一週所撒下的種子,將在未來某個時刻發芽結果;願神祝福產出美好果效,使我們在校園中成為祂的見證。
作鹽作光 🌿 KK,澳門
澳門大學位於橫琴,校園環境寧靜,學術氛圍濃厚,但背後同樣存在不少挑戰。學生來自不同文化背景,內地生、本地生與國際生共處一校。校區與澳門市區隔著一道關口,地理上的距離也容易形成心理上的隔閡,而不同群體在語言、生活習慣和價值觀上的差異,亦不時在日常相處中浮現。此外,澳門作為「賭城」,金錢、享樂與速成文化,也無形中影響著學生的思維。看似平靜的校園,實則承受著學業、人際和情感壓力;性試探、毒品誘惑、霸凌,以及日益增加的情緒困擾與自殺念頭,也在暗處蔓延。
許多學生對福音並不陌生,甚至比我們更熟悉。但大多數學生會選擇卻步或拒絕:有人覺得還年輕不急於決定、有人覺得靠自己便可、亦有人覺得福音很沉悶。校園像一片等待鬆土的田地,種子不少,但需要能深入生命、帶來改變的澆灌。
聖經記載:「我栽種了,亞波羅澆灌了,惟有神叫他生長。」(林前3:6)福音要轉化校園,雖有困難,卻並非不可能。大學生具備理性與分析能力,若以說教或硬性灌輸,不是王道,未必有效;相反,以生命影響生命,或許更為可行,讓未信者在互動中學習親身經歷上帝。耶穌說:「你們是世上的光……」(太5:14)我們所能做的,是在校園中活出這光——透過陪伴、聆聽與分享,使福音成為可被觸摸的生命見證。
2025年,我在校內認識一位內地生。她坦誠說:「這個世界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掌控一切,我不確定是什麼,但曾聽過『神』的概念,所以想多了解。」聽到時我其實有些害怕,因為對方聰明而直接,而我卻笨拙,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清楚分享福音。於是在見面前,我不斷禱告,求天父親自參與我們的對話。之後我建議她每天細心感受當天的經歷,嘗試留意上帝的作為;也開始引導她學習禱告。感恩的是,後來我也順利邀請她到教會。
前陣子,她與我分享自己親身經歷天父的事。她說:「我平時晚上也會禱告,但沒想到祂給我的平安這麼深,我不知道怎麼形容,真的很奇妙。」在那之後,她決志禱告,願意成為天父的門徒並接受差遣。這樣的經歷十分珍貴,因為人唯有親自經歷祂的同在,才能生出如此真實的信心與感受,這也是我們無法替代的工作。我們所能做的,是陪伴、聆聽與分享,在同行中彼此成長。正如聖經所說:「我們愛,因為神先愛我們。」(約一4:19)
大學校園雖然仍充斥誘惑、試探與慾望,但我相信信徒仍可以生命影響生命,在其中作鹽作光,忠心回應神所創造的一切。
生命被更新轉化的地方 🌿 李尋敬,馬來西亞
過去幾年,世界各地發生了許多令人心碎的事情。除了國與國之間的戰爭與衝突之外,校園內也正悄悄出現另一場危機:暴力、霸凌、不當性行為、毒品,以及學生自殺人數的上升。這些問題已不再是零星事件,而是在當今社會中變得愈發普遍。特別是在馬來西亞,國立學校不斷傳出令人不安的報導,包括打架、霸凌、性侵事件,甚至學生死亡事件。
面對這些問題,人們往往以更嚴格的規則、懲罰或道德教育作為回應。雖然紀律確實重要,但我相信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層面,能真正改變人的生命——那就是福音。
我曾在柔佛新山的一所基督教學校就讀,這段經歷讓我看見福音在塑造校園群體方面所帶來的深遠影響。在那裡,基督信仰不僅僅是一門課程或每週活動,而是整個校園文化的一部分。我們有聖經課、早晨靈修、禱告,以及每週的青年聚會。學生們不斷被提醒,他們是被上帝所愛的,而他們的價值不只建立在成績、受歡迎程度或外貌之上。
這樣的環境深深影響了學生的態度與行為。
讓我印象深刻的,是老師與校長所扮演的角色。他們許多人是基督徒,其生命與價值觀反映出基督的教導,例如愛、忍耐、謙卑與饒恕。他們不僅教導課本知識,也透過自身的行為與態度,成為學生的榜樣。
相較於我所聽聞的其他非基督教學校的情況,我的學校較少出現具有攻擊性或不尊重人的教師。老師們不以恐懼或嚴厲的懲罰管理學生,而是在學生犯錯時願意傾聽、引導並鼓勵他們,從而營造出更健康、更安全的學習環境。
老師在塑造學生品格上扮演著關鍵角色。學生在學校中度過生命中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因此教師的言行會深刻影響他們的思維、語言與待人方式。當老師展現善良、正直與同理心時,學生也更容易培養出同樣的品格。
當然,沒有任何一所學校是完美的,基督教學校也同樣會面對問題。然而,就我個人的觀察而言,受福音影響的學校往往更具關懷、尊重與群體意識,嚴重問題行為或暴力事件的比例也相對較低。
最重要的是,福音帶來盼望。許多學生在沉默中承受孤獨、壓力、家庭問題與情緒痛苦,甚至因此失去希望。福音提醒他們,他們並不孤單,上帝深深關心他們。這種關於盼望與生命意義的信息,正是許多年輕人所迫切需要的。
我相信福音能真正改變學校與社群。它所改變的不只是行為,更是人心。當學生透過基督學習愛、饒恕、尊重與生命的意義時,學校就不再只是學術學習的地方,而是生命被更新與轉化的地方。
2026
7-9月
i宣
神在宣教路上教我的那些事
蔡頌輝 華傳前宣教士和特約作者
近期受邀於一所神學院的宣教團契進行線上分享。坐在書桌前思忖,聽眾皆是深研神學、對福音懷抱火熱心志的未來牧者與宣教士,在學理與熱誠兼備的他們面前,我該講什麼?回算自己在宣教領域服事即將邁入第30個年頭,是時候抽空靜下心,梳理那份銘刻於靈魂深處的成長。隨即,那些在異鄉與主同行的點滴如泉湧出。
本篇先分享五個段落。雖然在一般教會牧養或機構事奉中亦能有這些體察,但對我而言,卻是在宣教前哨站中的領悟。本文所列沒有嚴謹周密的神學系統,更像是宣教路上隨走隨寫的生命拾遺。它們沒有刻意的先後順序,卻是我這30年宣教生涯最真實的底色。
一、神真是信實可靠的
這絕對是服事生涯的第一課。1997年,我們夫婦(當時仍是未婚夫妻)申請前往金邊的宣教訓練中心接受一年培訓。校方要求我們自籌生活費,目標僅為每月120美金。原以為籌款順利,孰料出發在即,其中一家答應支持的教會因突發困難告退。迫在眉睫之際,也無暇另覓資源,只好抱著「省吃儉用亦是操練」的心態硬著頭皮啟程。令人驚嘆的是,那一年儘管我們「一薪二用」,竟未見缺乏。我們並沒有四處要錢,但每逢山窮水盡的緊要關頭,恩典總會奇蹟般地如期而至。
這並非孤例。隔年,我們雖籌足了預算,資金卻因故被凍結在銀行無法提領,然而一年過去,我們依然凡事充足。到神學院進修期間,實習教會曾連續數月漏發津貼,就在我們為下一餐憂慮時,神供應的奇蹟再度上演。20多年來,事奉的預算規模不斷擴大,但因著早年這些「信心的基本功」,使我們在面對往後的危機時,能多一份從容不迫的坦蕩,少一份驚惶失措的動搖。
宣教工場上的這些磨礪,使我對神的認識,不再只是神學課本裡的教條或詩歌裡的詞藻,而是化作一次又一次刻骨銘心的生命見證。
二、教會不一定理解你的感動
相較於經費短缺,來自教會內部的不理解,往往是宣教路上更難跨越的門檻。
就在我們為第二年經費提出申請時,換來的卻非支持與遮蓋,而是冷言冷語的質疑,彷彿我們是假借宣教之名、行觀光旅遊之實。永遠記得那一晚的執事會,走出會議室後,我們夫婦坐進車內,壓抑許久的情緒瞬間潰堤,趴在方向盤上痛哭失聲。當時心中盈滿了委屈與不解:「獻身全職事奉難道不是美事?遠赴異鄉宣教難道不值得肯定?教會能差派宣教士難道不該是榮耀與喜樂?」
更有長輩引經據典地試圖勸退,強調宣教應從「耶路撒冷」起首,將目光鎖定在本地同胞。
20多年過去,考驗並未止息。三年前,我再度遭遇深重的誤解與抨擊,獨自啜泣了好幾天。這讓我領悟到:誤解與委屈,原是事奉中的「必修課」。環境的喧囂或許不會停歇,關鍵在於我們能否在眾議紛紜中,依然擇善固執。很多時候,他人的不贊同未必出於惡意,僅因每個人領受的感動與生命經歷迥異。這更提醒我,當自己也成為前輩時,切莫以過往的經驗為枷鎖,去扼殺或詆毀年輕人那份與眾不同的屬靈領受。
時至今日,推動普世華人教會投身宣教,仍是我心中最沉重的負擔。對我而言,大使命的邏輯簡潔明瞭,不容半點模糊:那是掌管天地權柄之主的絕對命令,毫無討價還價的餘地;那是頒布給所有門徒的託付,無人能置身事外;那更是面向「萬民」的呼召,任何教會或信徒都不該以「本地優先」為藉口而自畫地牢。若主耶穌今日站在我們中間,祂的定旨依然亙古不變。故這也應該成為我們的堅持。
教會的肯定固然是助力,但主的呼召才是底氣。宣教者的職責不是為了博取大眾的共鳴,而是要在眾人的「不理解」中,完成對神「最絕對」的順服。
三、不要小看每個微小的服事
宣教禾場上充滿著各種各樣的服事,哪些更重要?有時,服事對象顯得毫不起眼,我們需時刻惕勵自己:服事這至微小的一員,便是服事主耶穌;有時,所做之工看似微不足道,既無講台的榮耀,也無建立教會的勳章。然而,天國的邏輯與世俗迥異:真正的大事,往往隱藏在我們眼中那毫不起眼的微小細節裡。
身為人,我們極易被世人定義的「大」所迷惑——那些亮麗的職稱、炫目的舞台、聚焦的燈光,或是履歷表上足以引以為傲的頭銜。聖靈卻不斷在我耳邊低語:當那日站在審判台前,主耶穌不會查驗我們是否曾任主任牧師、總幹事或會長,也不在乎我們開拓了多少據點、擁有多大的社會影響力。祂真正在意的,是當那位弟兄飢寒交迫時,我們是否遞上一碗熱湯?在他病痛孤單時,我們是否曾駐足探望?一如那位好撒瑪利亞人,在無人看見的曠野,向受傷者伸出援手。
在地上追求卓越或承擔職分並沒有錯,但人心的軟弱常使我們在追逐掌聲時,不自覺地遺忘了上帝真正在意的小事。宣教領域中,許多拓荒與深耕的工作往往曠日持久且難見回報。但我深信,若我們甘心走入那些世人視線之外的幽暗角落,在那裡所播下的種子,必在神永恆的國度裡綻放出人意表的驚喜。
事奉的價值不在於台上的光鮮,而在於台下的忠心。偉大的宣教不在於做了多大的事,而是在於用多大的愛,去完成神眼中的每一件小事。
四、前輩的督導與陪伴很重要
由於我們夫婦在很年輕便投身宣教,上帝美意的安排,使我們在漫長的事奉歲月中,總有靈性成熟且經驗豐富的長輩伴隨左右。神學院畢業後,我們首站前往韓國參與傳道人培訓。那段日子,何俊明牧師夫婦與我們並肩作戰,後來他們轉赴他方,神又差派資深的吳端揚牧師夫婦前來接力。這份亦師亦友的情誼,不僅紮根於韓國,更一路延伸至柬埔寨的禾場。
回首那段時光,最令我們心馳神往的,莫過於服事告一段落後的午後散步。在學院後方幽靜的農村小徑上,與這些前輩彼此敞開心扉來交流。每逢週末,我們總滿懷期待地一同驅車共進晚餐、穿梭於賣場採買日常。就在這些瑣碎的日常縫隙裡,我們分享事奉心得、剖析人事糾葛,甚至在毫無防備的談笑中排解壓力。長輩們那份真誠不諱的提醒,總是如同定海神針,讓我們在紛擾中不至偏離;即便只是靜默相伴,這種亦師亦友的關係亦是宣教旅途的不可或缺的養分。
隨著年資漸長,我們逐漸步入獨當一面的階段,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可以成為孤島。在德國服事期間,母會主任牧師主動發起連結,邀請我與另一位宣教士每週線上代禱。即便行程滿檔、身心俱疲,心中總會有微小的聲音提醒我:這份屬靈的守望絕非負擔,而是操練。它讓我明白,無論走得多遠、職位多高,我們永遠需要那份「鐵磨鐵、刃磨刃」的生命碰撞。
宣教從不是一個人的孤軍奮戰,而是一群人的生命交織。前輩的督導不是約束,而是恩典的遮蓋;同儕的代禱不是程序,而是信心的續航。
五、務必時時保持清醒
在新加坡神學院進修期間,在尤金·畢德生(Eugene Peterson)所寫的書中讀到一句話讓我長久銘記在心:「牧者的首要職責,便是保持清醒,並帶領會眾一同保持清醒。」
這句話成了我數十年宣教旅程中最振聾發聵的提醒。我愈發體悟到,神國工人最核心的素質便是「清醒」。我們最大的試探,追根究底皆源於「神志模糊」:有時是被失敗的挫折擊垮,有時是被成功的掌聲沖昏,有時則是在盲目攀比中失焦。一旦陷入「不清醒」,我們便會本末倒置,迷失在關係錯亂、事奉失焦的迷霧中。
因此,我們必須時時回歸那最基本的邏輯基石:
神是誰?祂是創造和掌管萬有的主,滿有大能、信實、公義與慈愛。大使命並非我們的重擔,而是祂必然成就的計畫;我們不過是有幸參與這份榮耀的受邀者。
自己是誰?我們既非拯救世界的彌賽亞,亦非天國廉價的苦力,而是被神親自贖回、因愛而生的兒女,受託去傳遞那份改變生命的呼召。
同工是誰?他們絕非角逐資源的競爭對手,而是神量身打造的「磨刀石」,旨在磨練我們的品格,更是天路上生死與共、相互扶持的夥伴。
敵人是誰?不是身邊的同工,更非尚未信主的群眾,而是那狡詐的撒旦。看清了這一點,我們才懂得謙卑儆醒,披掛屬靈的全副軍裝,在爭戰中得勝有餘。
神真正喜悅的服事究竟為何?並非亮麗的職稱、傲人的業績,或是虛浮的人氣,而是一顆單純愛祂的心,從生命深處自然流露出的馨香氣息。
清醒,是事奉者的第一天職。只有認清了「我是誰」以及「服事誰」,我們才能在功成名就時不竊取榮耀,在落魄艱難時不輕言放棄。
總的來說,我深深體悟,在服事路上,自己成長了多少,遠比許多耀眼的成就更寶貴。當然,宣教路上的學習不僅限於這五點,我會繼續觀察、省思,亦會繼續著筆分享。
2026
7-9月
芒果樹在微笑
從職業觀探討宣教工場的神學教育
仁青 華傳宣教士,多年來於香港、柬埔寨參與神學教育工作。
「職業」在社群裡面常用作定義身分。在不同文化之中,「職業」除了謀生,更反映了社會對身分、價值、責任的理解。而職業帶來收入、社會地位等,更進一步影響成功的定義。對牧者而言,牧職既源於上帝的呼召,亦同時面對真實世界中的經濟壓力、家庭責任與社會期望。因此,神學教育所關注的,不應只是神學知識的傳授,更包括如何幫助神學生理解自己將來所承擔的身分。
不同文化背景的宣教士,往往帶著對「牧職」的既定印象進入工場。然而,若這些理解未經反思套用於當地神學生身上,便可能產生誤解,甚至傷害。因此,宣教士在工場培育當地牧者時,除了提供牧養教會的裝備,更需要幫助神學生建立健康並合乎真理的牧職觀。
(一)牧職是否必然是一種「職業」?
在許多西方社會或宗教自由度較高的地區,牧職通常被社會視為正規全時間的職業。傳道牧師不僅在法律上獲得認可,甚至在社會有著被尊崇的地位及福利。教會普遍也樂於為牧者和宣教士提供經濟支持,使他們能專心事奉。
然而,在不少宣教工場中,情況卻截然不同。由於政治經濟或宗教條例的限制,牧職未必能成為全職工作。他們未必能得著家人的理解,在社會上甚至被邊緣化,或需要同時從事其他工作,以維持生計。這種學效保羅織帳棚的「雙職事奉」(徒18:3)並非罕見。
因此,宣教工場中的神學教育,必須避免將「牧養等於專職工作」視為不可動搖的真理,將兼職工作的當地同工視為「未能專心事奉」,甚至認為其靈命或委身程度不足。而應幫助神學生明白,牧職雖在社會上被歸類為職業,但在信仰裡卻植根於神聖的召命。
(二)視牧職為職業的潛在危機:
1. 教會容易走向消費文化
當牧職被視為「職業」而忽略召命,其工作會更容易被事工績效來衡量,若會眾被視為「薪金提供者」,教會便可能落入消費文化的邏輯,牧者被期待滿足信徒的宗教需求,追求人數增長而非帶領信徒成長與委身。長遠而言,教會關係會逐漸由屬靈群體轉變為服務與消費的關係。
2. 牧職被限制於宗教功能
在許多社會文化中,宗教人士的角色主要是維持社會秩序與人生禮俗,例如婚禮、喪禮、祝福儀式等。他們雖受尊重,但信仰的角色會較為被動。
然而,基督教的牧職觀卻具有強烈的宣教性。主耶穌說:「要收的莊稼多,做工的人少。」(太9:37)牧者不只是宗教儀式的主持者,更是被差遣進入世界的人。因此,神學教育不能只培養「宗教禮俗主持」,而應塑造具宣教心志的僕人領袖。
3. 容易將職涯思維取代事奉心志
若牧職被視為職業,神學生自然也會以職涯邏輯來理解事奉。例如:是否有升遷?薪酬是否增加?按牧是否代表地位提升?
然而,教會中的事奉除了外顯的「成功」,更多的是充滿自我隱藏、犧牲與忍耐等待的生命操練。按牧並不等同升職,薪津也不一定與工作量成正比。若神學生缺乏召命觀,便容易在現實壓力與挫敗中失去方向。
(三)培育「召命觀」而非「職業觀」
誠然,神學院對於教會,在培養未來牧者上承擔「認證」角色。完成神學訓練,往往意味著一個人正式進入牧職體系。然而,若神學教育不能停留在知識傳授與資格認可,神學教育不應只是將人「抽離世界」,而應幫助人帶著福音重新進入世界。
在宣教工場裡的神學教育,往往會有很多年青信徒,在當代急速變遷的世界,若長期只停留在教會系統之內,反而可能逐漸與社會脫節,其牧養與講道也容易失去觸碰人心的能力。適度保留與社會的接觸,會讓他們更能理解人群的掙扎與處境。召命觀亦讓牧者不會將事奉局限於教會體制之內。今天許多地區的牧者同時身處職場當中,他們雖未必是傳統意義上的「全職傳道人」,但卻能無損他們牧職的召命。
不同文化對職業的理解,深深影響人如何看待牧職與事奉。當宣教工場中的神學教育忽略這些文化差異時,便容易將受訓中的神學生推向某種特定的牧職模式。願宣教士明白神學教育最重要的使命,不只是培育能夠在工場上「作牧者」的人,而是塑造願意在任何情況、無論在任何「職業」都能跟隨基督、傳揚福音、忠心牧養群羊的教會領袖。
2026
7-9月
宣教士關顧
那件看不見的外衣
——寫給事奉者的自我照顧小提醒
謝賢正 生於香港,曾於英國及荷蘭求學,現於阿姆斯特丹擔任全職心理治療師。專業領域包括情緒壓力、創傷修復、跨文化與家庭關係,以及人生階段轉變的支持。除心理治療工作外,謝弟兄亦於荷蘭不同華人教會參與講道服侍,並與國際差會合作,為宣教士提供心理輔導服務。結合信仰與心理認識,協助不同背景的人更好地理解自己、管理壓力,在信仰與生活之間尋找平衡。
那個孩子,是你嗎?
還記得安徒生童話《國王的新衣》嗎?
國王穿著一件只有「聰明人」才能看見的衣服,站在眾人面前。其實,大家都知道他什麼都沒穿,卻沒人敢說出來,因為害怕顯得不聰明、不合群,或破壞氣氛。直到一個孩子,輕聲說出真相:「他什麼都沒穿……」
小時候,我以為這個故事是在嘲諷國王的愚蠢。長大後卻有了另一番體會——真正令我驚訝的,其實是那一群知道真相,卻選擇沉默的人。不是因為他們虛假,而是因為他們害怕。
如果這個故事像一面鏡子,也許它不只照向童話裡的國王和群眾,也照向我們自己。
我們那件「看不見的外衣」
對不少事奉者來說,我們的信仰生活與事奉角色,有時也會在不知不覺中,穿上一件「看不見的外衣」。
外表看起來,我們很忙、很投入、很忠心;但內心深處,可能早已感到疲累、緊繃,甚至有點「魂不附體」。這件外衣之所以如此真實,是因為它不只讓別人安心,也讓我們自己安心。
它默默地告訴我們:
「我還可以。」
「再撐一下就好。」
「我這樣忙,這大概就是忠心事奉該有的樣子吧。」
於是,我們學會把自己包裝成別人期待看到的樣子;久而久之,連自己真正的狀態,也看不清了。
我們繼續往前走,卻很少停下來問一句:我現在,其實過得怎麼樣?
一頓飯的回想
我還記得剛參加教會時,有一位肢體邀請我吃飯。我其實很期待,想藉著這個機會彼此認識,也分享自己的故事。
但那頓飯的對話,說實話真的有點像一場見工面談——他詢問我的背景、過往經驗、恩賜,以及我覺得自己能在哪些方面幫助教會等。當這些資訊差不多問完後,談話也自然地告一段落。
那一刻,我心裡湧上一種說不出的失落與空白。
有趣的是,我並沒有因此離開教會。我留下來,繼續投入,但慢慢被捲入那個永無止境的忙碌漩渦,在教會生活的節奏中,成為群眾的一員。
回頭看,這其實是一種我們都很熟悉的文化:我們很自然地用「做什麼」來定義「我是誰」,也用事奉的多寡,來衡量自己的屬靈程度與忠心表現。
忙碌,往往不是出於壞動機
多年過去,我在教會裡不斷服事——司琴、敬拜帶領、細胞小組組長、主日學老師、執事、領袖團隊成員。再加上全職工作,生活被事工與會議填得滿滿。
我們在講道中常被提醒,要像馬利亞一樣安靜在主腳前,而不是像馬大一樣忙亂;但現實中,我們總覺得事情太多了——如果我停下來,好像整個系統就會崩塌。
外表看來忠心委身,但內心卻越來越容易煩躁、失去耐心。現在回看,那不是因為信仰退後了,而是因為內在生命早已被過度消耗。我們很擅長安排事工、解決問題、推動進度,卻不太習慣照顧自己的內在世界。
慢下來、安靜地與主同在,而不只是為主不停地做事,對很多事奉者來說,其實並不容易。宣教士在向差會及教會交代事工時,也就很容易慣性地再次把那件「看不見的外衣」穿上。
「你在哪裡?」一個溫柔的問題
《創世記》中,神問亞當的第一個問題不是責備,而是:「你在哪裡?」那是一個關於狀態的問題,而不是表現,是一個帶著慈愛的邀請。不是「你做錯了什麼」,而是「你現在,在哪裡?」
然而,人往往選擇躲藏。很多時候,我們穿上外衣,不是因為虛假,而是因為想保護自己——害怕讓人失望,害怕被拒絕,害怕一旦停下來,就顯得不夠屬靈。
我們建立各種外在結構來保護自己、鞏固自我價值:成就、角色、事奉、他人的肯定。當這些包裝披上宗教外衣時,拆解就變得更加困難。
假我的特徵,其實並不陌生:自我保護、操控、防衛、自我推銷、害怕被看見軟弱。而其底層情緒,往往是恐懼。
屬靈成熟,必經內在之路
我們以為屬靈生命是向上、向外;卻忽略了,與基督的關係,也必須向內。我們不太願意面對情緒——特別是憤怒、悲傷、恐懼。我們認為那是軟弱、浪費時間,甚至會拖慢事工的進度。
但事實是:若你想認識神,先要認識自己。通往神的道路,必然經過自我認識。成熟的門徒,不是沒有陰暗一面,而是有勇氣正視它。
當我們對內在狀態不敏銳時,我們容易活在否認與幻覺中;而當我們不在現實中,也就不在真正的屬靈生命裡。真正的屬靈生命,並不是逃避現實,而是面對現實的勇氣。
自我照顧,也是屬靈的一部分
自我照顧,並不是自我中心;而是承認我們是有限、有情緒、有需要的人。
當我們願意誠實面對自己的疲累與需要,不是變得軟弱,反而更能真實地走在跟隨耶穌的路上。
一個溫柔的停頓
也許今天,我們需要的,不是做出什麼重大的改變。或許,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停頓。
如果你願意,可以為自己寫下一個句子:今年,我想對自己 一點。
也許是溫柔一點,慢一點,誠實一點,接納一點,或允許自己休息一點。這不是退後,而是為了能更真實地繼續走下去。
2026
7-9月
胸懷萬族
世界之巔下的信仰圖景
南亞地區的地緣很特別:除了兩個島國斯里蘭卡和馬爾代夫、
兩個沿海國印度和孟加拉外,還有兩個隱世的山國。
有人稱她們是人間最後的樂土,有人形容她們神聖不可侵犯——
尼泊爾和不丹,處於全球最高山脈之中,
宗教政治、風土民情,好像從來不進世人視線之內,
增添了幾許神秘感。
這次,我們先來認識尼泊爾。
尼泊爾是個內陸國,北部喜馬拉雅山脈成為與中國分隔的天然屏障,其餘三面則被印度包圍。國土面積接近15萬平方公里,比柬埔寨或中國廣東省更小,但南、北二端卻有8800米的海拔差距。首都加德滿都位於國家中部海拔1300米,人口290萬,是全國人口十分之一。
超過80%的尼泊爾國民信奉印度教,使其成為該國的主要宗教。當地信徒主要敬奉濕婆,以及印度教中的眾多女神。不得不提,佛教創立的起源卻與她息息相關:西元前七世紀,佛陀釋迦牟尼是出生於尼泊爾的王子,對當時印度教的教義產生疑問,經過潛行苦修,最終「頓悟」創立了佛教。當時佛教曾有一段相當興盛的時期,直到西元九世紀,經過改革後的印度教再次興起,重新主導印度的宗教文化。只是,信仰文化經過長年累月的植根,而且佛、印二教也可以說是出於同源,現時的尼泊爾人雖口稱是印度教徒,但信仰裡還存留很多佛教元素,甚至她們可以共同使用同一處宗教場所。由於深受宗教信仰影響,尼泊爾人十分重視祭祀和宗教節慶。每年不同季節,都為新年、工作、豐收、家庭各種「大事」慶祝一番。人們穿著絢麗服飾,聚集一起唱歌跳舞,既是祈福,也是聯誼。也許正因如此,世人覺得他們是快樂、友善,同時帶有幾分神秘色彩的民族。
對更多人而言,尼泊爾之所以聞名於世,皆因世界十大高峰中,她便獨占八席。喜馬拉雅山脈孕育了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瑪峰,多年來一直吸引著來自世界各地的探險家和登山家,前來挑戰攀登這座世界之巔。許多外國人覺得,登上「世界第一高峰」是一場競賽,是一種個人成就,也希望能被記錄為世界紀錄的一部分;然而,對當地人,尤其是山區住民而言,這座高峰卻是一處神聖莊嚴的聖地。面對聖山的挑戰者,也許充滿著矛盾:他們既是神山的騷擾者,同時也是山區住民所仰賴的經濟提供者。這群當地住民是尼泊爾的雪巴人,他們熟悉山區地形、擁有驚人的卓越體能,近一百年來都是攀山探險家不能或缺的助手。然而往往揚名於世的只有探險家,卻沒有幫忙引路、運輸物資的雪巴人份兒。其中一個雪巴人在記錄片《勇闖世界14高峰:挑戰不可能》如此描述:
「許多與雪巴人上山的外國登山家,活像過去前往非洲或中南美的白人探險家,帶著大隊當地隨從人馬去探險──但其實都是雪巴人(跑在前面)幫你固定好繩索,你只需爬上去就好。」
友善待人的背後,也許隱含著尼泊爾人對外國人的另一種觀感。
在一個嚴守信仰傳統的印度教國度中,叫人改變信仰被認定為違法行為,而且外國人又留下一定程度的不良印象……那麼,被看作外國人宗教的基督教,在尼泊爾處於什麼樣的位置呢?根據網上資料,2001年的普查記錄顯示,尼泊爾的基督徒比例只得11萬(0.45%),2011年增長到38萬人(1.4%),2022年一項可靠的調查記錄顯示有68萬人(2.2%),每十年都達到倍增的情況,數據令人鼓舞,因而尼泊爾被視為全球基督徒增長最快的國家之一。另一方面,長久以來,天主教與基督教在當地的慈善事業,如辦學與扶貧等方面,皆具有相當影響力。加上相較於「種姓制度」所帶來的不平等,基督教所強調的無私之愛與平等價值,在受壓迫與貧困的群體中引起了強烈迴響,因此皈依基督教的人數亦逐漸增加。
教會逐漸興旺,逼迫也隨之加多。宣教士冒險公開派發聖經、傳揚福音,或信徒因誤觸文化禁忌而陷入衝突(如殺牛、吃牛肉等),都可能引發部分極端印度教徒的反感與攻擊。
辦學與扶貧平台,加上信徒美好的見證,固然為基督教提供了持續發展的空間,但教會同時也需留意各種信仰表達的合宜性,避免對當地宗教與文化造成衝擊。畢竟,在宣教國度中,被逼迫、囚禁、驅逐甚至殺害,工人少一個,都嫌多。
1 本質旅遊《本質故事•尼泊爾專欄》 https://esence.travel/essence-in-south-asia/nepal/nepal-festival/"
2 林志都《今天來點跨文化,換日線》https://crossing.cw.com.tw/article/16724
3 基督時報 http://www.chinachristiantimes.com/news/38630/
2026
7-9月
胸懷萬族—你的參與
蓄勢待發
尋索祂在我身上的旨意
吳少怡
我已於2026年4月頭到達了非洲東部內陸國家——烏干達,開展一年短宣之旅。藉此機會想與大家分享,上帝如何引領我,一步一步地走向這個決定。
我在母會已參與過數次短宣,那時候很青澀地認為可以順道旅行看看這世界,多好!記得到過雲南、馬來西亞、澳門,最後一次就是非洲烏干達。憶起每一次到訪不同的訪宣地點,進行的那些活動,都有很深刻的體會及感受,上帝藉著短宣讓我們看到祂的大能,沒有限制;祂愛所有人,不分國籍、膚色、種族。每次訪宣,都讓我更堅定、更確信上帝。漸漸了解訪宣不是旅行,而是看見上帝在這個大不同的世界裡所做的工。
第一次
2018年暑假第一次到訪烏干達,那時候主要協助服事中學生、小學生及幼稚園的小朋友,把信仰元素融入遊戲及手作中與他們分享。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與中學生做了手工後,他們用歌聲表達對我們的感謝——只有一把結他,還有他們最純粹的歌聲。聽了幾句後,我走出課室,哭成淚人,那畫面太美了!那是最純粹、最原始、最真摰的——生命本該是這樣……社會灌輸我們過多的期望、資訊、物質,叫我們一味追逐外在的事,忘了本質。這一次回港後,感動已存在心裡,當地小孩的樣貌及笑容偶爾會浮現在腦海中。
第二次
後來,2019年發生COVID-19,我便把這感動擱置下。2024年頭,教會姊妹告知我將於暑假到烏干達訪宣,因溝通問題,當我再查問時,已截止額滿了!我難掩失落……但之後又因一位姊妹到神學院讀書,騰出了一個名額,由我補上——我深深相信,上帝開了這扇門。
出發前,我向上帝求問:「祢可否告訴我,祢想我怎麼做?祢想我出去嗎,祢認為我適合嗎?」當時狀態很差,無緣無由滿心焦慮、擔憂。家恩送了些卡牌給我和隊友,在機場集合時,我翻看抽到的卡牌,忍不住哭了。卡上寫著:
我寶貝的孩子,我愛你,
就連你的頭发我都數算。
你充滿創意與活力,
時常有許多獨特的想法與觀察,
如同那萬綠叢中的一朵紅花,
美麗綻放!
我要將信心持續加添給你,
專心來尋求我的話語,
我將屬天的智慧與眼光大大賞賜給你!
愛你的天父
我大哭一場後,隨大夥平平安安地離境。每天活動結束後,晚上都有彼此分享的時間。其實,我的隊友們一直鼓勵我留下來服事。一個晚上,我問大家,包括當地兩對宣教士夫婦:「為什麼你們認為我適合留在這裡?」
他們表示,看見我很愛當地人,也很願意擁抱、接納他們。就在那一刻,我才驚覺,原來自己對他們的愛是如此自然地流露出來,而我竟一直沒有察覺。原來,2018年那份感動從未離開,只是被我刻意隱藏起來。這一次,上帝輕輕叩響我的心,溫柔地提醒我,是時候重新面對這份「感動」了。
信心
2024年8月回國後,沉澱、祈禱。10月我主動致電華傳,分享我的感動。多次來回溝通後,華傳建議我先參與一年的「實習宣教士計畫」。面試過後,我仍感到戰戰兢兢。雖然只是去一年,但家鄉、本來的生活方式和習慣等,都需要暫時放下……然而,上帝一步一步陪伴我走過。
記得籌備期間,出現了許多令人憂心的事情,但上帝教導我學習等候。「Don’t rush, I will handle it.(不要急,我會處理)」這是很深刻的提醒。聖靈提醒我,這是一份信心的功課!在人不能,在上帝絕對可行。
很真實地說,對一個在城市中長大的我而言,要放下原有的一切,去追尋未知和不確定的道路,需要何等大的勇氣和信心,才能跨出這一步?這不是為了表現自己的勇敢,而是更想表達:為了上帝,我願意用這一年的時間去尋索祂在我身上的旨意。因為過去的經歷不斷告訴我,上帝就是那位信實的上帝。
我要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我所需要的,祂都必加給我。首要的,是定睛於上帝。
2026
7-9月
宣教同路人—你的參與
踏上宣教路
當四月暖陽灑在紅土地
我是一名剛剛踏上工場的宣教士——April,一個很普通的名字,卻因上帝賦予的新意義而不再一樣。
宣教士所結的宣教果子
我常說自己是在宣教士「生養」下成大的,親身見證並經歷了宣教士、短宣隊及支援者的付出。他們跨越地域、不計代價為靈魂所做的一切,奠定了我信仰的根基,也在我心中撒下了宣教的種子。
20年間,上帝引領我從旁觀者,到參與者,繼而成為接棒者。如今使命在肩,雖覺沉甸甸,卻因自身經歷而心懷盼望——宣教播撒的種子,必將繼續成長繁衍下去!
聽到了烏干達的呼聲
我人生的前半場,烏干達於我不過是地圖上一個模糊的座標。上帝卻在我尋求探索、進深裝備時,藉著一位導師,指引我航向這片從未預想過的紅土地。
從初聞時的陌生,到禱告後的篤定,我見證了祂奇妙的作為——所有引線,最終都指向了烏干達。這不僅是地理上的遷移,更是上帝對我這器皿的全新陶造。就這樣,我踏上了前往紅土地、落實異象的短宣旅程。
前往工場途中,我在香港機場與短宣隊會合。候機時,神藉隊員們分享的影片與照片,不斷觸摸我心,我不禁潸然淚下。而工場中心的那副壁畫,以及林安國牧師那句:「船被造,不是為了風平浪靜的避風港,乃是為驚濤駭浪的深海洋」,讓我明白——啟航之時將至。
然而,真正讓異象「落地」的,是抵達後的第二天,與當地孩子一同遊覽動物園。當我沉浸在與孩子們遊園的歡聲笑語時,董牧指著遠處一群身著綠色校服的孩子道:「那是穆斯林學校的孩子,現在很多伊斯蘭機構在這裡投資建學校,為爭取下一代。」
這番話直擊我心——是啊,基督徒在哪?倘若我們因吝惜而退縮,豈不是將靈魂拱手相讓?
沒有行動的異象是死的
一個月的短宣,上帝成就了所有印證。祂又藉著一位講員說的一句話:「Vision without action is dead(沒有行動的異象是死的)」,引領我回應了祂的呼召。
回看過往,無論是人海中的匆匆擦肩,還是生命里的破碎瞬間,都藏著祂的大愛。我就像被百般寵溺的小女孩,懵懂地走在祂預備的恩典之路上。直到祂叮地一聲開啟我的心——原來所有的兜兜轉轉,都是為了讓我的生命在進入祂的命定。願我這縷「四月暖陽」,能不負主托,成為多人生命中的暖陽。
邀您同行——一同溫柔發光。
2026
7-9月
宣教同路人—你的參與
窗內有光
在宣教故事裡,我們常看見前線的腳蹤——跨越文化的服事、與人同行的見證、以及福音傳遞中的喜樂與挑戰。然而,這些可見的成果背後,還有一群默默守望、細緻承托的同工,他們或許不在鎂光燈下,卻在後方讓這份光持續燃亮,成為宣教事工得以不斷前行的重要力量。他們,就是一群同樣不可或缺的後方支援者。
感謝神,自2015年加入華傳以來,我被託付在一個看似平凡卻意義深遠的位置上,扮演一位站在窗內的角色。今天打開窗,邀請您走進宣教後方的真實日常,看見那些鮮少被述說、卻始終支撐前線的點滴事奉。
後方的工作,往往不具戲劇性,卻有持續的責任與細緻的擺上。從幕後事工的籌畫與推動開始,每一個宣教計畫的誕生,都不是一時熱情,而是經過禱告、討論與反覆評估的過程。我們需要思考禾場需要、同工恩賜、資源配置,以及長遠發展的可能性。這些看不見的預備,正是前線能夠穩健開展的根基。
資源籌募與管理,是另一項關鍵卻不易被理解的工作。宣教從來不是單靠感動推動的事工,它同樣需要實際支持與嚴謹的管理。每一筆奉獻的背後,都是信徒的信任與託付,因此如何妥善運用資源,使之發揮最大效益,是後方同工必須謹慎面對的責任。從預算編列到支出監督,從緊急需要的應對到長期支持的規畫,這一切都關乎宣教工作的持續與健康。
後方的工作,往往不具戲劇性,卻有持續的責任與細緻的擺上。
在同工的徵召與差派上,我們也承擔著重要角色。一個人回應呼召,是陪伴的開始——從初步了解與分辨,到裝備與訓練,再到差派前的預備,每一個階段都需要耐心與關懷。宣教士被差派出去,並不意味著他們「離開」了,而是進入一個更需要被支援與同行的階段。後方的責任,正是在這條路上持續與他們並肩。
宣教士的關顧與支援,是後方事奉中最貼近人心的一環。長期在異地服事,他們面對的不只是文化差異,還有孤單、環境壓力,以及事工上的挑戰。後方需要成為他們可以依靠的支持網絡,無論是在情緒低落時的一通問候,還是在突發狀況中的及時協助,都可能成為他們繼續堅持的力量來源。
有時,這些支援體現在具體而瑣碎的事務上,例如保險、醫療、簽證與行政手續,甚至是與差派教會之間的溝通聯繫。這些事情看似細微,卻直接影響宣教士的生活穩定與事奉品質。後方的角色,正是在這些細節中體現出愛與責任,讓前線同工可以無後顧之憂地專注於使命。
與此同時,與教會之間的聯繫與協調,也是一項不可忽視的工作。宣教從來不是個人行動,而是教會整體的參與。後方需要在宣教士與教會之間建立良好的溝通橋樑,讓資訊能夠真實流通,讓代禱能夠具體落實,也讓教會更深參與在宣教的使命中。當教會不僅是「支援者」,更成為「同行者」時,宣教的果效也將更加深遠。
「窗內有光」這個意象,對我而言,不只是一個角色的描述,更是一種提醒。光,並不一定來自耀眼的舞台,它也可以在安靜的角落中持續發亮。後方的事奉,或許少有人看見,卻真實地參與在神國度的擴展之中。當一盞燈在窗內點亮,它所發出的光,不僅照亮室內,也會從視窗透出,成為遠方行路人的指引。
這些年來,我逐漸體會到,宣教並不是前線與後方的分割,而是一體的配搭。有人被呼召走出去,也有人被呼召守望與支援;有人在異地播種,也有人在本地澆灌。不同的位置,卻承載同一份使命。若少了後方承托,前線的腳步將難以持久;而若沒有前線回應,後方的付出也失去方向。
在這個過程中,我也不斷被提醒,後方的事奉同樣需要屬靈根基。若只是處理事務,很容易陷入忙碌與疲憊之中;唯有在神面前不斷更新,才能在看似重複的工作中,仍然保持使命熱度。每一次禱告、每一封往來的郵件、每一項行政的處理,都可以成為敬拜的一部分,當我們是為主而做,就不再有「大小之分」,只有「忠心與否」。
回顧這段旅程,我心中充滿感恩。感謝神讓我有份參與這看似隱藏、卻意義深遠的服事;也感謝許多同路人,在不同崗位上彼此配搭,一同承托這份使命。我們或許不會被記得名字,但神看見每一份忠心,也記念每一滴為祂國度所擺上的心血。
願「窗內有光」不僅是我個人的故事,也成為更多人的提醒與邀請。也許你未必被呼召踏上遠方的土地,但你同樣可以在後方成為那一束光——透過禱告、奉獻、關懷與參與,讓宣教的火持續燃燒,讓更多人得以看見盼望。
當窗內有光,黑暗就不再完全;當眾人同心,這光就能傳得更遠。願我們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忠心點亮那一盞屬於自己的燈,一同照亮神所託付的世界。
2026
7-9月
宣教同路人—你的參與
生命中的預備
寫這封信,是為了感謝教會和華傳一直以來對我和家人的支持。我想藉此分享搬到加拿大後的經歷,包括適應新環境,在那些順境和逆境中,神如何透過放在我生命中的人們,經歷祂的恩典和帶領。
2021年新冠疫情後,神為我開了一扇門,讓我能夠到英屬哥倫比亞大學(UBC)修讀心理學。在UBC的經歷中,我更了解自己,也更清楚地體認到未來服事神子民的方向。我是宣教士的孩子,從小在蒙古長大,與父母多次探訪城市中最貧困的地區,也和生活在貧困環境中的孩子們一起長大。這些經歷讓我意識到,內心深處對那些受傷、飽受苦難和壓力的人,特別有負擔,特別柔軟。
過去五年,我擔任UBC「憂鬱、焦慮和壓力實驗室」志工,曾陪伴一位患有自閉症和整體發育遲緩的孩子,此外,也在UBC第十教會兒童事工和敬拜團隊服事。我想,神賜給我一顆能夠體會同理他人的心,去關心和幫助那些正在受苦的人。我也漸漸看到,輔導工作能夠將我的個人特質與服事他人的心志完美結合。
畢業後,我計劃先工作一段時間,不論是在業界或神為我預備的其他道路上,直到有能力負擔輔導心理學研究所的學費,並成為一位合格的心理治療師。在這段期間,請為我禱告,祈求神指引我,讓我能走向祂要我去服事或協助的群體。
我非常感恩,神透過許多教會、一起服事的華傳同工及領導們,給予我們許多支持。經由華傳,家父得以與其他宣教士連結,他們主動地聯繫我,在生活上幫助我,並把我介紹給他們所認識的人,這讓我在舉目無親的加拿大有了一個基督徒的社群並融入其中。
在大學期間,我也經歷過不少困難,包括經濟上的壓力,以及尋找住處時所面對的挑戰。但我始終仰望神,深知祂與我和家人同在,體恤我們的處境,一步一步引導我們。華傳的宣教士朋友,以及他們所認識的基督徒家庭和弟兄姊妹,也幫助我更加親近神,助我堅持不懈。
感謝神,透過華傳和基督徒朋友,向我展現祂的慈愛與支持。我也感謝神,在我們生命中的預備和供應,使用我們去傳揚福音、扶持彼此,並為別人的生命帶來影響。
願神祝福大家!
2026
7-9月
編者的話
陳琴鵑
啊,是有點久遠了。
那個我離開的校園,夢想的搖籃,偶爾仍幻彩般出現在夢裡。一次次,我給孩子說起那些校園故事,像放下一顆顆小石子,一起鋪一條通往知識殿堂的路。我曾經的憧憬,慢慢成了他的憧憬。
只是,它悄然,卻又急速地,換上了一副我不再熟悉的模樣。
郵筒和公共電話亭早已隱沒,成了時代的背景板,如今,人手一機,在虛擬與現實之間頻繁穿梭。有人在凌晨三點的宿舍裡滑手機,試圖用信息、無盡的資訊填補空白;熱鬧的聊天室與網路論壇,早已化作時代裡一幀閃爍的記憶。如今,校園的議題不再只是成績與升學,更多人把自我價值交給了排名、流量與點讚數。
然而,在那陌生的樣貌底下,藏著的,卻是熟悉的氣息——焦慮、孤獨與身分迷失,在人群中看似熱鬧,內心卻長久失語。惆悵與徬徨穿越了一個又一個時代,落在這個科技高速運轉、流動的世代裡,更顯混沌、失控。
漸漸的,校園成了世界鏡頭聚焦的地方,常以不同的模樣登上社會新聞——暴力、霸凌、性、毒品,以及逐年攀升的自殺率。彷彿硝煙未散,戰場卻已悄悄轉移。昏暗失序之中,在一切看似不再單純的校園生活裡,我想起那最純粹的救恩故事,也想起——還有福音。
以及,還有一群始終帶著盼望、提燈走進校園的人。
「只要何處有學生在掙扎,或迷失方向、或缺乏滋養、或誤入歧途,我們就在那個地方實踐耶穌基督的愛。我們就好像『提燈人』(The Lamp-bearer),燈火不是為了照亮對方的缺點,而是為了照亮他腳下的路,防止他摔跤。」〈提燈人・劉鳳英〉
同樣多年投身校園事工的田正平也說:「校園事工的價值,不只在於帶領學生信主,更在於他們人生最關鍵的階段,幫助他們在這位不改變的上帝裡面找到錨定。」
〈走進液態校園:在流動的世代中,與大學生一起尋找那不變的福音〉
福音若要被聽見,必須先被理解為一個「在生活中發生的好消息」。不只走進校園,更要走進學生真實的心理空間——在被聽見之前,先聽見他們。
那些沉默失序的背後,是許多真實的痛,是尚未被看見、未曾被處理的情緒創傷……真正的陪伴,是願意走進那團複雜,真誠對話,成為一個堅韌而穩定的存在。
讀到這裡,回憶變得溫柔。
我也是一個被陪伴的人。那盞微光,曾穿過我的疑惑與憂懼,靜靜照亮心房,走過青春裡那些莽撞狼狽的日子。
孩子換上整齊校服,準備出門了——晨昏夜晚,我願意為他點亮一盞燈,從一段路,到另一段路。
我相信,不管是在校園,還是在人生每一個分岔路口,神都會為他預備許許多多的提燈人;我也相信,有一天,他也會提起神放在他生命裡的那盞燈,照亮自己、照亮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