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主任的話

疫情苦難中看到希望

今年六月初,美國疫情逐漸減緩,各州也慢慢開放社會的活動。華傳總部的英語同工,在舊金山灣區舉行了第一次疫情後的實體會議。除了本地同工以外,也有來自香港、新澤西、和紐約的同工。大家因疫情在家隔離一年多,如今重見倍感興奮……在疫情苦難中彷彿開始看到希望。我在其中,在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中,內心滿了盼望和感恩。

充滿恩典的引導

六月初受邀參加舊金山灣區的教牧聯禱會,分享「疫情後的宣教反思」專題。大會安排在線上聚會分組禱告,我有幸與其他三位灣區的牧者同組。不料在一開始彼此問候時,一位牧者以西班牙文問候說: Cómo está, Hermano Wang?(王弟兄,您好嗎?)我既感親切又納悶——好在他很快就告訴我,四十幾年前曾經加入OM福音船忠僕號,在拉丁美洲待過一年。原來在我高中的時候,他曾與其他OM的宣教士一起上岸,訪問我的教會。他們的見證,以及所贈送的屬靈書籍,給我很深的印象,同時也開啟了我對宣教的負擔。這多年前的一次相遇,背後充滿神多麼豐富恩典的介入。

我們後來另外約了時間,分享過去43年來,神在彼此生命中的引導。如今我們都全職服事主,同心見證神充滿恩典的作為。

生龍活虎的團隊

這次到舊金山,主要是與華傳英語部門的同工開事工會議。從2019年開始華傳就陸續有一些以英語為主的同工加入,各有神為他們預備的恩賜。有年輕的實習生、宣教士、動員同工、以及行政專才。大家一起集思廣益,探討華傳英語事工的未來。我在他們的身上,看到宣教未來的希望。在當前北美教會和機構普遍老化的現象中,我樂意看見這年輕的一群,生氣蓬勃地討論、辯論、禱告和用餐。什麼事情都是開頭難,但是神派遣祂的兒女,結合不同的恩賜,發展華傳未來的英語事工!

忠誠持久的夥伴

同工們也特別安排了一段團契分享的時間。除了華傳的同工團隊,住在灣區的董事、義工、特約宣教士、退休同工,以及長期支持華傳的教會領袖都一同出席參加。一方面老朋友彼此敘舊,另一方面是華傳表達謝意的機會。在加州疫情逐漸受控的環境中,實體的團契分享聚會,本身已是一個恩典的見證。有機會見到這些默默支持的忠誠夥伴,有些甚至是從華傳創立就一直陪伴著我們的朋友,心中實感溫馨。但也再次督促我們在神面前立志,藉著華傳的服事平台,忠心積極地參與耶穌基督普世宣教的大使命。

人生經驗的預備

此次出差,我有機會與一位年輕時在阿根廷華人教會團契的朋友見面。自從三十多年前來到美國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過彼此。這些年,只是偶爾輾轉聽到對方的消息。我在他家敘舊並共進晚餐,認識彼此的家人,也述說神過去的帶領。我來美後,從一位工程師,後成為一位牧師,再到宣教機構服事;他則從一國到另一國,再到第三國,在不同的國家設立公司,發展企業。

我們很自然地說到了教會生活,以及在其中的服事。飯後他很嚴肅地對我說:「再過兩年,我的孩子就大學畢業了。我想將未來的時日,投入在宣教的工作。」他一次又一次提到,當年我們年少時,隨家人移民到南美洲。這個移民的經驗,再加上語言文化的適應,肯定不是一個偶然的際遇。神之所以將這麼一個拉丁美洲的經歷,放在我們的生命中,一定有祂的旨意。其實,當年我不也是因為這個體驗,而決定投身宣教嗎?我為朋友豐富的人生經驗感到慶幸,更為他現今的體會,以及宣教服事的渴望而感謝神。我們的人生經驗,都是神所預備的,為要成就祂的旨意。我們還能單顧自己的生活,而不理會神對這世界的心意嗎?

忠心大膽的服事

最後一天早晨,我們拜訪了本地的一位華裔英語傳道人。她分享了近幾年來植堂的服事經驗。雖然成功地建立了一所教會,但很快就發現教會因為注重內部的運作,以及信徒急需的各種活動,而忽略了最基本的門徒訓練和教會倍增的異象。這導致教會持續不斷服務自己的會友,忘了信徒的成長及對外的宣教。她最終大膽地提出辭呈,憑信心,從事小組的門徒訓練。經過漫長的艱苦耕耘,突然她看見了聖靈的工作。那些受門徒訓練造就的人,開始勇敢地向外傳福音,領人歸主,建立教會。我心中為她感謝神。她寧願放下穩定的職位,決心委身於基督使命的呼召,忠心大膽地服事。我再次受感,願意更委身於基督的使命。

過去一年多的隔離,又有周遭親友們染病、離世……這些負面的消息,持續影響著心情,讓我們深深地感受到這場浩劫所帶來的苦難與無奈。目前所見所聞雖多是亞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疫情重現高峰,變種新冠病毒仍然橫行全球許多地方的消息,但我們似乎已經可以開始看到隧道盡頭的光芒。

隔離後第一次的出差事工會議,遇見的盡是忠心服事主的人與故事。讓我們同心,謹慎地走完這人類世紀大災難的最後一程,因為還有許多的人與故事,在未來等待我們去認識、去聆聽。當然還有更多歷經新冠疫情浩劫的人們,等待我們分享耶穌基督福音的信息。我們向神禱告,祈求疫情結束的日子快快臨到大地。我們要重新「實體又親身」見證,神在各地的作為!


主題文章

問蒼天為何要受苦

我們一生的年日是七十歲,
若是強壯可到八十歲;
但其中所矜誇的不過是勞苦愁煩,
轉眼即逝,我們更如飛而去。
看哪,這就是惡人;
他們既是常享安逸,財寶便加增。
我實在徒然潔淨了我的心,
徒然洗手表明無辜。

詩人(詩90:10,73:12-13)的呻吟與投訴,相信是不少人的心聲。新冠肺炎的肆虐、社會的各種不公義,
叫人質疑慈愛上帝的信念。
作為一個信徒,應如何面對這種掙扎,
又如何回應離教者的質問?

面對世界帶給我們的苦痛,其他宗教提到各式答案。苦難,可說是佛祖創立的小乘佛教核心問題。佛家的四聖諦:苦、集、滅、道——以理性去分析苦痛的源由。我們痛苦是因為我們在心態上犯錯,嘗試不變地去擁有這虛無幻變世界中的事物(集),如此必然會產生失望和痛苦。唯有脫離對世上任何事情的執著(滅),我們就可進入心如止水的境界(道),把痛楚抛諸腦後。對佛祖而言,人不需要救主,而是要自救,破除自己心中的妄思。

佛家為人的痛苦提供了一個合理的答案,基督信仰卻沒有如此理性解決之道。舊約中最直接談到苦難的是《約伯記》。上帝稱約伯為一個義人……約伯卻要經歷喪失兒女的悲痛,又嘗盡身體皮肉之痛,遂有求死不得的心靈煎熬:「我為何不出母胎而死?為何不出母腹就氣絕呢?」(伯3:11)他的摯友告訴他是罪有應得,以致他心中充滿對上帝的苦澀:「因全能者的箭射中了我,我的靈喝盡其毒……」(伯6:4)如果上帝有點良心,似乎也應該向約伯解釋為何世界這麼不公平,他要經歷如此多和深的苦楚……

上帝最終開口時,先質問約伯天文地理的知識,再質問約伯馴獸的能力。如果我是約伯,聽了這些「風花雪月」的話,將懷疑上帝是否在嘲笑我,也許會暴跳如雷。奇怪的是,約伯聽完後,不但沒有投訴,而且態度徹底改變,他說:「我從前風聞有你,現在親眼看見你。因此我撤回,在塵土和爐灰中懊悔。」(伯42:5-6)

約伯為何有此反應?

約伯的故事似乎在反問我們:當我們跌入痛苦中,我們最需要的,是一個痛苦存在的理性解釋,還是從愛與關懷而來的力量?就算人間的苦難和不公義在上帝的心中有完滿答案,人的理智又是否能明白這答案?正如一隻貓無法明白人的語言,也許人也無法測度神的旨意(賽55:8-9)?如果我們一定要有理性的解釋,是否在椽木求魚呢?

約伯經歷到的,是上帝親自臨到他的心裡。也許我們會覺得上帝的答案不近人情,可是在古代文化中,神明本來就不是和藹可親的,反而多是性格專橫乖張。《約伯記》中的上帝,沒有責怪約伯大膽質問祂,而是耐心地與約伯交談。其實,上帝的話人真的能了解嗎?也許,最重要的不是對話中的內容(今天的科學已能解釋很多上帝問約伯的事情),重要的是約伯感受到上帝的同在和祂的偉大。

舉一個生活小例子。小孩子在遊戲時跌倒,皮膚擦傷了,因此大哭起來。如果他口齒伶俐,可能會投訴父母不保護他。而這時孩子需要的,是分析他受傷原因的討論,還是父母的擁抱和安慰?父母也許也不會解釋為何他受傷,而其他孩子卻平安無事,但父母的擁抱確實能給予孩子安全感。我們在痛苦中,最需要的是愛我們者的同在,和他們所帶來的安全感和力量。這是上帝給約伯,言詞之外的答案。

當然,世上有遠超過皮肉之傷的苦難。比如最近的新冠肺炎,已導致全球超過三百萬人喪命……為何上帝容許這樣的災難?令人更加氣憤的是,受苦的往往是無辜百姓或是貧苦大眾。位高財厚的人,往往犯了嚴重過失也不用自食其果,而讓其他人承擔他們的錯失或惡行。如果這個世界有神,為何世界有這麼多不公義的苦難?俄國文豪陀思妥耶夫斯基筆下的無神論者伊萬•卡拉馬佐夫質問神:就算世界要有苦難,為何要降臨在幼童身上?

聖經對苦難的不公平也沒有一個理性的答案,而是把我們帶到耶穌面前。「他本有神的形像,卻不堅持自己與神同等;反倒虛己,取了奴僕的形像,成為人的樣式;既有人的樣子,就謙卑自己,存心順服,以至於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腓2:6-8)耶穌的一生,就是上帝對世界不公平和苦難的終極答案。

耶穌原有上帝的形像,他是三一神的神子,不用遭受任何苦難,也不可能經歷人間苦難。不過,他選擇成為了一個人,承受人的一切軟弱。那位創造萬物的主甘願體嘗口渴飢餓之苦,為了甚麼?——為了能同情我們的軟弱,明白我們的需要,作我們及時的幫助(來4:15-16)。

耶穌一生光明磊落,導人向善,卻遭人誣告是羅馬帝國的敵人。他的罪名是嘗試以武力推翻政權,比一個聲名狼藉的強盜更加大罪。結果耶穌背了這「莫須有」的罪名,被判以羅馬帝國的極刑——釘十字架處死。釘十架的人,死亡過程漫長(因流血過多或窒息死亡,歷時可長達一天),更要裸露被掛在眾人面前,接受他人辱罵,是一種身體和心靈都受盡折磨的刑罰。

面對這樣的命運,耶穌並不像我們想像中的聖人或高僧,從容地踏上十架道路。他被捕之前對三位至親的門徒說:「我心裡非常憂傷,幾乎要死。」耶穌為甚麼憂傷?不是因為他快要死,他知道天父會使他復活。他憂傷,是因為十架上他要與愛他的天父分離,在十架上他要進入罪惡的深淵,嘗盡世人受罪折磨的痛苦,也因為他要與他愛的門徒分離。耶穌的愛不是一般高僧的泛愛,而是刻骨銘心的關係,他的痛也是刻骨銘心的痛。

如果世界上有一條可以完全消除痛苦的路,耶穌沒有選擇那條路;面對世界的不公平,他沒有憤世嫉俗或自暴自棄。他身體力行地教導人以正義仁愛的生命去面對世界的不公義和苦難,縱然他的真誠和勇毅帶來厄運,他仍甘願承擔後果,在十字架上為害他的人求天父的饒恕。耶穌沒有把世界的苦難和不公義合理化,世界的醜惡最終仍是一個奧秘。耶穌的言行挑戰我們:面對世界的罪惡和罪惡所帶來的傷害,我們尋找的是一個逃生門,還是一個合理化的理論?又或是積極面對邪惡的力量?

耶穌因愛世人,來到這個世界。他的死和復活打破罪惡權勢,進入我們的痛楚之中,與我們共同承擔邪惡對生命的破壞。在十架上,耶穌高呼:「我的神!我的神!為甚麼離棄我?」(太27:46b)耶穌不但經歷世人的誤解、門徒的離棄,還因為他背負了世人的罪孽,而經歷與天父的割裂。在十架上,天父和聖子處於宇宙中的兩端——天父仍然坐在聖潔的寶座上,聖子耶穌卻進入了罪人絕望的深處。因為愛的力量,天父和聖子從兩端同時擁抱著世界,當我們被苦難和罪惡壓得喘不過氣、生不如死時,我們發覺耶穌原來已經在那裡……他伸出雙手,問我們:「你願意牽我的手,行過死蔭幽谷,以愛的行動帶給世界盼望嗎?」

基督信仰的核心是那位愛我們的主基督,而跟隨基督的人就是愛的生命學徒。可是,有愛的地方就可能有傷痛。我們愛人,會經歷相聚的喜樂和分離的痛苦,他們受苦時我們也會心痛,人間的悲歡離合是信徒當走的路。我們愛公義,會為世上不公義感到氣憤莫名,在追求公義路上經歷興奮與失望,這也是信徒不能避免的世途。

使徒保羅在囚房寫道:「現在我為你們受苦,倒很快樂;並且為基督的身體,就是為教會,我要在自己的肉身上補滿基督未盡的苦難。」(西1:24)為何保羅在困苦之中仍然可以快樂?不是因為他是被虐待狂,而是他看到在基督裡,苦難有更深一層的意義:他受苦是因為對教會和真理的愛心,透過甘於直面苦難,他見證了「在愛裡沒有懼怕」(約一4:18)的力量,也是耶穌與他同在的力量。保羅「補滿」基督的苦難,並不是說基督所做的有缺欠,而是基督已升上天,今天只有活著的信徒能在肉身中、在苦難中見證神愛的大能。體嘗和勝過這「未盡的苦難」,是每一代的信徒要重新履行的使命。

當然,苦難本身並不是好事情,我們有責任盡力避免自己或他人經歷苦難。如果我們因自己的魯莽或愚蠢而遭受痛楚,就不要加上冠冕堂皇的屬靈解釋。另一方面,聖經清楚告訴我們,聖徒的責任是跟隨耶穌的榜樣,與受苦和受欺壓的人同行,以愛心戰勝絕望,以寬恕戰勝仇恨。耶穌今天在問我們:「你願意相信、依靠我,在世上與我一同踏上一條十架的道路嗎?」

*經文取自和合本修訂版


主題文章

白衣與冠冕:
宣教工場上的苦難與逼迫

苦難神學

幾年前,我和我先生所屬差會想進入新的宣教禾場、開拓新事工,一個差會在那地尚未有宣教士進駐的禾場。差會希望我們率先進入這個新工場(我們稱之為「大河國」),因此我們必須先和其他差會的同路人連結、合作。我們拜訪了許多同道,包括一對在中東區域已經服事數十年的年長夫婦。他們原本在其他中東國家服事,內戰爆發前撤離到我們當時服事的國家。他們是所屬差會的區域主任,在十幾年前大河國仍非常動盪危險時曾經進入那裡探查。

溫暖的寒暄之後,我們述說自身的背景和經歷。我十幾年前曾在東亞的家庭教會服事,雖然只有大約半年時間,但經歷了警察突擊搜索等而最終必須撤離該地。這對資深的宣教士夫婦聽了,語重心長地說,想要進入大河國這種飽經戰亂的地方服事,确立苦難神學(Theology of Suffering)是必要的,而過去遭遇苦難逼迫的經歷將會有所幫助。他們發出的智慧言語令我印象深刻。

那次會晤之後,我們在工場陸續遭遇了一些危難,包括被過去服事的國家拒絕入境並驅逐、服事的國家爆發革命、瀕臨戰爭危機等。差會遠在東亞的同工朋友們也經歷了許多嚴重逼迫,被迫撤離,對差會衝擊很大。而過去一年的瘟疫大流行更使得許多宣教士家庭遭遇各種波折,甚至生離死別。因此這幾年我常常思考苦難、逼迫與宣教之間的關聯性。

宣教士Roland Muller(筆名)在其著作 Messenger, the Message and the Community(暫譯:基督使者與他的信息及社群)提到,他發現那些事工頗有果效、結出許多果子的宣教士,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擁有「十架經驗」!十架經驗就是他們個人的苦難,而透過這樣的經歷讓宣教士生命經歷破碎、老我死去,迫使他們完全降服於神。 1這也是我在宣教工場上親眼見證的。

我們差會的一位同工弟兄,是某國家的工場主任,他們一家在那個國家爆發內戰前撤離到目前居住的國家。內戰爆發前,那國局勢已經開始不穩定。某一天,他的同工朋友(隸屬其他差會),在上班途中遭到極端分子槍殺。此事震動當地宣教士圈子,許多宣教士開始撤離,而他們全家也必須一再搬家。身為工場主任的他留守到最後,先幫助其他宣教士撤離……後來他得知,原來他也在極端分子的黑名單上,只因上班路徑不同而逃過一劫。他們一家都因此變故心靈受創傷。即使如此,他至今仍忠心地服事神,且在服事中滿有神的祝福。內戰之後,有許多難民從那個國家流亡到他現在服事的國家,有許多難民歸主。甚至那飽經戰亂的國家,也有很多人歸主!而他得以造就那些新的信徒……正因為他經歷過苦難、逼迫,甚至性命遭受威脅,他能與那些新信徒同等,及同理他們的處境——他的見證大有能力。

然而,2018年底美籍華裔宣教士周承恩弟兄(John Allen Chau)在北森提納島(North Sentinel Island)受害殉道,引爆了媒體大量報導和討論。除了世俗媒體以及其讀者(包括部分基督徒讀者)的抨擊、誹謗與譏諷,基督教內也出現了一些檢討的聲音,分析整個事件以及周弟兄的作法是否洽當。這是一個苦難——苦難發生我們總是會問「為什麼?」又想找出理由,揪出「哪裡出錯了」或是「誰的錯」。

回顧耶穌時代,當門徒看到一件苦難,也是同樣反應。約翰福音第9章記載,門徒看到路邊一位生來瞎眼的乞丐,便問耶穌:「拉比,這人生來是瞎眼的,是誰犯了罪?是這人呢?是他父母呢?」但耶穌的回答卻是:「也不是這人犯了罪,也不是他父母犯了罪,是要在他身上顯出神的作為來。」(9:3)主耶穌的回應讓我們看到,神和人看待苦難,是何等的不同!在神看來,苦難的重點不在於「誰的錯」,而是神將藉此彰顯祂自己的作為。此外,少數基督徒對此事件的嘲諷、抨擊態度,除了部分學者(如Ed Stetzer2,Thomas Kidd3)指出的社會文化變遷因素之外,也顯示出教會可能不了解宣教的本質,對於逼迫與苦難的聖經教導也可能有不足之處,以至於信徒不了解,當我們跟隨耶穌為祂作見證時,患難與逼迫本是不可避免的。

啟示錄一槌定音

當我們仔細查考聖經時不難發現,新約中有許多經文都提及當我們跟隨耶穌、為祂作見證時會遭受逼迫與患難(例如馬太福音5:11,路加福音21:12-19,約翰福音15:18)。關於此聖經主題,最切合相關的書卷應是啟示錄。啟示錄記載眾教會信徒以及全人類的結局,也清楚描繪神國與黑暗國度的屬靈爭戰,以及信徒們為了見證基督所受到的迫害與患難。使徒約翰寫給七教會的信,讓我們看到有些教會受到責備,有些得到稱讚。而獲得稱讚的教會,絕大多數都是基於他們在患難中的堅忍!

  • 以弗所教會—— 「我知道你的行為、勞碌、忍耐,也知道你不能容忍惡人。你也曾試驗那自稱為使徒卻不是使徒的,看出他們是假的來。你也能忍耐,曾為我的名勞苦,並不乏倦。」(2:2-3)

  • 士每拿教會——「我知道你的患難,你的貧窮(你卻是富足的),也知道那自稱是猶太人所說的毀謗話,其實他們不是猶太人,乃是撒但一會的人。你將要受的苦你不用怕。魔鬼要把你們中間幾個人下在監裡,叫你們被試煉,你們必受患難十日。你務要至死忠心,我就賜給你那生命的冠冕。」(2:9-10)

  • 別迦摩教會——「我知道你的患難,你的貧窮(你卻是富足的),也知道那自稱是猶太人所說的毀謗話,其實他們不是猶太人,乃是撒但一會的人。你將要受的苦你不用怕。魔鬼要把你們中間幾個人下在監裡,叫你們被試煉,你們必受患難十日。你務要至死忠心,我就賜給你那生命的冠冕。」(2:9-10)

  • 士每拿教會——「我知道你的居所,就是有撒但座位之處;當我忠心的見證人安提帕在你們中間、撒但所住的地方被殺之時,你還堅守我的名,沒有棄絕我的道。」(2:13)

  • 推雅推拉教會——「我知道你的行為、愛心、信心、勤勞、忍耐,又知道你末後所行的善事,比起初所行的更多。」(2:19)

  • 非拉鐵非教會—— 「我知道你的行為,你略有一點力量,也曾遵守我的道,沒有棄絕我的名。看哪,我在你面前給你一個敞開的門,是無人能關的。那撒但一會的,自稱是猶太人,其實不是猶太人,乃是說謊話的,我要使他們來,在你腳前下拜,也使他們知道我是已經愛你了。你既遵守我忍耐的道,我必在普天下人受試煉的時候,保守你免去你的試煉。我必快來,你要持守你所有的,免得人奪去你的冠冕。」(3:8-11)

啟示錄第12章很明確地告訴我們,當神的國要在地上擴張,便與黑暗權勢相衝突,這本是一場激烈的屬靈爭戰,而信徒們得勝,「是因羔羊的血和自己所見證的道。他們雖至於死,也不愛惜性命。」(12:11)。宣教的本質就是神的國度對抗撒旦權勢的總體戰,為要奪回靈魂。如同任何一場激烈的戰事,屬靈爭戰也會有所損傷,而被派往最前線的先鋒部隊往往是傷亡最慘重的。

《魔戒》(Lord of the Ring)名導演Peter Jackson,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百周年紀念所執導的紀錄片「They Shall Not Grow Old」相當發人深省。紀錄片裡有一幕是一群年輕士兵對著鏡頭微笑,神態相當輕鬆。導演在片尾解釋說,這是在這群戰士預備作戰、等待指令衝鋒陷陣之前所拍攝的畫面。然而不幸的是,這群先鋒戰士們在此戰役中全部陣亡,他們在此影片裡留下了生前最後的音容。這讓觀眾們感受到戰爭的殘酷,但不會有人譏諷這群士兵是「愚蠢送死」、「沒做好預備」、「作法錯誤」。他們是對自己國家、軍隊長官以及任務指令的忠誠順服!或許只有敵國的人民、官兵才會嘲笑陣亡的士兵。

部分宣教士進入對基督信仰或外國人充滿敵意的福音未及之地,面臨的屬靈爭戰激烈程度堪比一戰、二戰戰場,可說是出生入死,卻能使失喪靈魂出死入生(約5:24)。軍隊不會派遣不願為國捐驅的士兵上戰場,任何教會、差會也不該差派沒有計算代價的宣教士上工場。資深宣教士、宣教學家Don Little在他的著作回憶,當他還是一位宣教新兵預備進入工場時,他和其他年輕宣教士,有機會向一位在穆斯林國家宣教多年的退休宣教士Charles Marsh請教。這位資深前輩如此回應他們:「如果你們自己沒有立下心志,願意為基督而死,你們沒有權力向穆斯林分享基督!我今天向你們在場的每位提出挑戰,你們在主前立定心志了嗎? 如果你們仍未全然順服於主,那我再次強調,你們毫無道德權力向穆斯林分享基督,因為你們向穆斯林宣講基督可能導致他們的殉道!唯有願意為基督死的人,才有權力要求別人也為祂而死。」 4

終極榮耀

啟示錄6章9-11節,使徒約翰看見神賜白衣給一群在祭壇底下的人。他們是誰呢?他們是「為神的道、並為作見證被殺之人」。在啟示錄第7章13-17,我們看到那些「身穿白衣」者的獎賞!他們是「從大患難中出來的,曾用羔羊的血把衣裳洗白淨了」,而他們將要「在神寶座前,晝夜在祂殿中事奉祂」,這是何其大的賞賜!而在20章4-6節:「我又看見幾個寶座,也有坐在上面的,並有審判的權柄賜給他們。我又看見那些因為給耶穌作見證,並為神之道被斬者的靈魂,和那沒有拜過獸與獸像,也沒有在額上和手上受過他印記之人的靈魂,他們都復活了,與基督一同作王一千年……他們必作神和基督的祭司,並要與基督一同作王一千年。」與基督一同作王一千年!這可能是人類所能得到最大的尊榮了!這項尊榮不是給那些有權勢、有財富、有名望的,而是給沒有拜過獸和獸像的人以及「為神之道被斬者」,也就是殉道者。

多年前我們因為所在工場需要換簽證的緣故,有機會到希臘遊覽,旅途中參觀了不少古代東正教的修道院和教堂,約興建於十四到十六世紀之間。我很驚訝地發現,古代東正教會對於殉道者非常尊崇!許多修道院或教堂都可以看見以殉道者為主題的壁畫,詳細描繪他們的故事以及殉道的經過。後來我們到其他中東國家服事,發現其他古老東方教會都有這樣的傳統。幾年前我們回美國述職,有位美國牧師講道時這樣說:「你張貼在社群網站上的東西,就是你最看重、最引以為傲的東西!」在那個沒有社群網站的時代,古代東正教信徒大概只能把他們最看重最尊崇的東西畫在壁畫上。我們這一代的基督徒呢?我們要是生在那個時代,壁畫上會是什麼?名人講員?大教會、機構的領袖?或是基督徒所擁護的政治人物?然而根據上文查考的啟示錄經文,神所稱讚、尊榮的,並不是那些有名、有權勢、有財富,建立大教會或大機構的基督徒。相反的,神對老底嘉教會卻是如此說:「你說:我是富足,已經發了財,一樣都不缺;卻不知道你是那困苦、可憐、貧窮、瞎眼、赤身的。」(3:17)

白衣與冠冕

去年5月,疫情蔓延全球、人人自危之際,美籍華裔宣教士飛行員林才欣姐妹(Joyce Chaisin Lin),駕機運送抗疫物資到偏遠的印尼村莊,飛行途中不幸墜機罹難。我在線上全程觀看了在印尼舉行的追思禮拜,深受感動與激勵。她的差會主席大衛•霍爾斯滕(David Holsten)說:「失去了她,我們在內心沉重的同時,也感到真誠的欣慰,因為Joyce在做她所熱愛的事,並且忠心於神對她生命發出的呼召。她為事奉主,獻出了自己的生命,並藉著她的事奉影響了其他人的生命。」 5

EMQ(福音宣教季刊)在2019年初刊載了一篇關於周承恩弟兄的文章,作者Gregory E.Lamb詳盡查考了他生前所寫的日記以及家書,提出充分證據說明周弟兄是已計算了代價,並且全然順服於主的帶領、忠心於主交託他的使命。6其實十幾年前我讀神學院的時候,曾在美國西岸的一間華人教會聚會服事。在那約有兩年的時間,我和周承恩弟兄的父母在同一個查經團契。他母親不諳中文,但她溫柔順服的氣質令我印象深刻。那時周弟兄還是青少年,成年後的他在教會教導青少年主日學。他為主殉道之後,我認識的教會年輕人對於媒體的偏頗報導深感不平,在臉書分享周弟兄是「極其謙卑、有愛心的人……他跟教會青少年分享時從不愛炫耀他的異國冒險經歷,而是強調耶穌基督多麼愛那些尚未聽聞祂名的人,並且鼓勵教會青少年跟隨耶穌。」(原文為英文,中文為筆者自譯)

使徒行傳以及教會歷史一再地見證,神如何透過基督徒所經歷的患難、逼迫,彰顯祂自己的作為、使祂自己的名得榮耀。如同我們的主所說:「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裡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愛惜自己生命的,就失喪生命;在這世上恨惡自己生命的,就要保守生命到永生。」(約12:24-25)神擁有我們生命的全部主權,神可以使用宣教士的生命,也可以使用宣教士的死亡。無論當今世人如何譏諷、汙名化為主殉道的基督徒,神的話語永不改變。在末日審判之時,便可分曉誰哀哭切齒,誰得到白衣與冠冕。我深信,當主再來之時,號角響起的那一天,我將看見周承恩弟兄和林才欣姐妹,以及其他千千萬萬至死忠心(啟示錄2:10)的僕人使女們,頭戴冠冕、身穿白衣, 侍立在主的寶座之前。

願神親自安慰祂忠心僕人使女的家人,願神憐憫北森提納島的原住民以及其他迫害宣教士的群族,願祂的救恩臨到他們,使祂自己的名得榮耀,阿們。

備註: 本文部分內容摘自筆者以英文發表的文章 “They Will Reign with Him for a Thousand Years: Exploring the Missiology of Persecution”,英文文章刊登於EMQ vol.56, Issue 2 (福音宣教季刊) 2020年4月,中文版為筆者親自改寫並翻譯。

  1. 17頁 Roland Muller, The Messenger, the Message and the Community, CanBooks, 2013
  2. Ed Stetzer, “Slain missionary John Chau prepared much more than we thought, but are missionaries still fools?” Washington Post, Nov 28, 2018
  3. Thomas Kidd, “Incomprehensible Evangelicals and the Death of John Allen Chau” The Gospel Coalition, Nov 26, 2018
  4. 181-182頁(中文為筆者自譯) Don Little, Effective Discipling in Muslim Communities: Scripture, History and Seasoned Practices, Inter Varsity Press, 2015
  5. 參閱 Christianity Today 中文版報導: https://www.christianitytoday.com/news/2020/may/died-joyce-lin-missionary- maf-papua-indonesia-chinese-trad.html
  6. 參閱 Gregory E. Lamb, “The Art of Dying Well: Missions and the Reality of Martyrdom” EMQ, January–March 2019, Volume 55 Issue 1

主題文章

苦難同行
當你似乎什麼都幫不了

今夜開齋節前夕,窗外上演多場烟火秀,在夜幕下瞬間璀璨后又被吞沒。穆斯林同胞們,在新一輪防疫行動管制令下失去了聚集歡慶的自由,似乎想透過狠狠放烟火來彌補缺憾。炮聲從我上周離開隔離酒店回家那天已此起彼落,一陣陣代表節慶和歡騰的炮響聲,總讓我想起在某城那段日子裡的槍炮聲。

與苦難者同行,從來不是預先計畫和安排的事,因為苦難總是突然空降在一片晴空。與當地人一起經歷疫情和政權劇變,顯然也非事工計畫一部分,然而它們就這樣臨到我所在的工場。從疫情最初爆發的2020年3月至今年2月,有好多次可短時間內撤離的機會,但最後還是決定留守到簽證接近期滿才離開。有人覺得我很令人費解,甚至有人不認同。令人費解的部分,也許接下來的分享能促進些許理解。

留下有何用?

世界各地不少宣教士在第一波疫情時撤離,有的後來在疫情稍緩時得以重返,滯留差派國的也不少,還有少數人決定就此告別前綫,當然還有另一群至今仍不惜代價堅守崗位。

我曾自問「留下有何用?」,也問上帝。人傾向將苦難視為有待解決的問題,目標是將之減輕或去除,一旦覺得在這方面貢獻不了,得出的結論便是「無用」,也就是「別浪費時間精力」,「別白白冒險」。在實用主義影響下,無法衡量和計算成效的作為令我們感到不安。若我們沒有能力幫受難者挪去苦難,而只能和他們一起受難呢?要是我們無法替受苦者解決問題,而只能和他們一起面對問題呢?這樣有沒有「作用」?這樣還值不值得做?

也許跟一些資深工人比較,我的留守最無用。他們能操一口流利本地語能獨立處理很多事,住在本地好多年對一切都熟悉,有建立多年的事工需要他們主持大局,有許多羊兒仍依賴他們,而我這僅僅學了一年語言的菜鳥什麼都沒有、誰都不是,沒有任何事工、任何人少了我會停擺。既然如此,堅持不願儘快撤離是何苦?

選擇留守的背後,我其實沒有很複雜的原因或高深的神學理論,只是因為愛——因為愛那些受苦的鄰舍,因為想再陪伴主內家人多一些時候。我始終深信不願共患難的談不上愛,於是我選擇和他們一起留在患難中,經歷他們的懼怕、擔憂、辛苦、疑惑、無助、哀傷、悲憤,並在適當的時刻播下基督裡的盼望。然而我相信選擇撤離者也有愛,他們或不想成為當地人的負擔,或為了保護年幼的孩子,或顧念後方擔驚受怕的親人和教會,因此我必須強調這是個人在主裡的領受,無需比較也不可論斷。與苦難者同行的核心并非同行的形式,而是一顆憐憫心。

回國隔離時有機會閱讀盧雲神父的《喧囂中的寧靜》,他對與苦難同行有此番提醒:

「不要低估擁有憐憫心的難度。憐憫心之所以困難,就在於這是一種內在的性情,能夠與他人一同走向最脆弱、最無助、最孤單與最破碎的內心狀態。這不是一般人面對苦難時最自動的反應。我們最想做的是離開苦難、逃離苦難,快快找到治療的方法。作為一個忙碌、積極、渴望有功效的服事者,我們希望用具體的貢獻來賺取麵包。這往往代表著一定得先做些什麼,來顯出我們的存在有多與眾不同。結果,我們忘記了那最大的禮物,就是我們有能力進入關係中,與那些受苦的人同行。」

苦難中的人在尋找答案,同時卻明明知道不會有答案。我們與苦難者同行,主要角色不是提供答案,而是透過我們的同在讓他們經歷上帝的同在,就是那位不一定逆轉苦難但和我們一起留在苦難中的上帝。

《殺戮禁區》(Shooting Dogs)是一部根據1994年盧旺達種族大屠殺的歷史事件改編的電影,裡頭有個虛構角色叫克里斯托弗(Christopher)神父,這名西方人在當地一所技術學校服事。當駐扎在當地的聯合國維和部隊準備撤退時,成群的胡圖族暴亂分子正在校外揮舞著鐮刀,伺機冲進來砍殺在內尋求庇護的圖西族人。已決定隨維和部隊撤退的英國人喬(Joe)發現克里斯托弗神父還留在圖西族人群中,上前問他為何不走,他回答說:「喬,你曾問我,這裡所發生的一切事、這些苦難當中,上帝在哪裡?我很清楚知道祂在哪裡。祂就在這裡與這些人同在,在受苦。祂的愛在這裡,我從未感受到如此濃烈。并且我的心在這裡,喬,我的靈魂。要是我離開了,也許這顆心再也找不回來。」

出自電影虛構角色的一段話,卻如此準確地標示了上帝在苦難中的定位——祂并非高高在上看著,祂就在當中!與苦難者同行,這就是祂給我的呼召,我的事奉。

外國人的「作用」

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意即只要現在先保住這條命,待以後局勢穩定再回來,不怕沒有事奉的機會。然而,這句話似乎透露了一種想法:與苦難者同在並不算是一種事奉。這信念貌似無害,但卻會將同在和陪伴的價值貶低。

變天後不久,我在某社區群組看到一則當地人寫的文字在流傳,內容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請旅居在當地的外國人不要離開,因他們認為當局者會因留在當地的外國人而實行壓制時有所顧忌,并且我們這些留守的外國人是他們將消息傳出海外的重要窗口,能避免全面消息封鎖而掩蓋惡行。

有一天,城裡某區被圍困了,抗議者無法撤退,部分被附近民眾匿藏家中。到了夜晚,有行動開始逐戶搜查要把匿藏的抗議者揪出來。有人利用網絡優勢在社交媒體上,呼籲住在該區的外國人聯絡各自領事館,讓領事館基於保護公民提出建議,藉此保護抗議者。不久後,臉書上即流傳好幾個國家領事代表發出的文告,要求讓抗議者安然撤離現場。最終雖然有一部分抗議者被捕,但當晚卻因著外國人的「勢力」保全了不少人。那是我第一次見證外國人的「作用」。

然而,這種發揮「實際作用」的機會並不多,更多的是在日常生活中出現在他們的身邊,和他們一起生活,幫襯他們的小生意,心驚膽顫一起走在路上并在虛驚一場后相視而笑,讓他們看到自己國家并非人人避之唯恐來不及,讓他們發現還有人在混亂和困難中看到寶貴的人與事。

個人靈命操練

在工場遭遇危險時留下來,也是我個人非常重要的靈命操練。鄰居們在家敲鍋抗議的無數個夜晚,我操練風雨不改在四起的訴求聲響中跪在主面前為國家禱告,深盼我與世界各地教會呼求上帝的聲音也能如鄰居的敲擊聲般迫切,求祂以公義驅趕不義、以憐憫擦去哀痛。

留守在苦難中的日子,讀詩篇的感受不再一樣,詩人筆下的敵人、惡人、追趕、刀劍、弓箭、網羅、埋伏、死亡、流血……一切都變得立體了,因為切身處在類似的處境中,這一切不再是需要靠想像才能稍稍體會的無助和懼怕。那些在抗議中為國家、朋友、同胞捨命的人,讓聖經裡的「捨己」變得有血有肉。那些每晚在我住處樓下守夜至清晨的鄰居,使詩篇130篇的畫面活過來。

這場苦難帶來的這一切並沒有摧毀我,卻讓聖經裡的人性與困境變得更真實,恩典與救贖變得更迫切。

那段路我們曾一同走過

陪他們走到4月最後一周,簽證也將期滿,我終於還是登上了回家的飛機。我終究是一個可以隨時選擇退場的外國人,這場戰役,留下他們在原地與苦難共處,但我知道上帝還在那裡。

回到自己國家,那裡消息少了,也不再和他們在同一時空聽見槍炮聲、經歷搜查和逮捕的恐慌與懼怕、經歷網絡被限制……離開了苦難現場,留住了青山,心卻留在了當地。人不在現場,一切馬上變得如此遙遠與不真實。回到後方,自然有後方的事爭奪注意力。我無法全程與他們同行,但每當躺在自己安逸的床上想起他們,我都感恩過去一年多選擇陪他們走了一段路,才讓我如今更能感同身受。

若干年後或不久的將來當我能重遇他們,聊起這些事件,至少我能說:「我明白,因為當時我也在。」

  1. 盧雲:《喧囂中的寧靜》(臺北:校園,2019),頁46。
  2. 電影原文對白:“You asked me Joe, where is God in everything that is happening in here, in all these suffering? I know exactly where He is. He is right here with these people, suffering. His love is here. More intense and profound than I’ve ever felt. And my heart is here Joe, my soul. If I leave I think I may not find it again.”

主題文章

信徒同行

過去幾年,我們在服事的國家認識了兩個基督徒家庭,他們因耶穌的愛默默地在穆民中工作。當初介紹我們認識的同人在離開前也特別交代,要我們好好照顧他們,因他們是非常寶貴可敬的。為此我們除了奉獻支持,也會不定期與他們一起禱告仰望。

今年二月發生了一起事件,有本地基督徒在公園裡分享福音時被逮捕,並被控訴褻瀆穆斯林先知。看到新聞時,我們正慶幸當初沒有接受邀請一起去公園傳福音。因我們來此的任務不合適在公開的場合露面,且傳福音的方式很多,沒有必要去挑戰這裡的人對基督教的寬容。隔了幾天,我們接到其中一個家庭(稱之「以利亞」)要求見面,告知警察逮捕被控訴的對象時,有一名年輕人逃走了。被捕的年輕人供稱,以利亞夫婦一定會知道那個逃走年輕人的藏匿之處。這個家庭即時陷入了恐慌,擔心被警察抓到後可能面對的迫害與逼供,因此他們全家藏匿了。

聯繫他們時已是半夜,電話那頭傳來孩子們的哭泣聲……一番詢問後得知他們已經離開自己的家,藏匿在另一個地方。以利亞非常擔心害怕,不知所措。他們的確認識被捕的那個年輕人與逃走的那一位,曾經訓練過他們如何傳福音,也收容過他們住在一起……不過事隔多時,已經很長時間沒聯繫,也根本不知道人會藏在哪裡。

我們了解以利亞夫妻心中的恐懼,也明白孩子們深怕失去父母的擔心。該如何幫助他們呢?我們深深知道,只有神自己才是最好的幫助。我們畢竟有限,所能做的也僅僅是陪伴與安慰……高陽告訴他說:「我們不知道明天會如何,是好、是壞,是生或死,但是我們完全相信神有祂美好的計畫與旨意。我們都在祂的計畫中,我們的生命就是為了成就神的旨意。」我們接著一起開口禱告。高陽做結束禱告時說:「祈求神看顧保守這個家庭,堅固他們的信心,記念他們為主所做所獻上的,守護他們,並為他們開路。」我們打完電話後因為工作的需要,暫時前往另一個城市,於是約好等我們回來再聯繫。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他們說和我們一起禱告後,忽然覺得有勇氣去面對任何一切將要發生的事。女兒告訴我們說:「爸媽打算回去面對警察,不知道將來會如何……雖然害怕,不過爸爸媽媽為了基督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掛上電話前,高陽提醒他們刪除手機上的全部資料,並將手機還原到出廠時的設定,做好保護自己與保護別人的準備。

無論我們在哪裡,
憑信心仰望的功課始終不曾丟下。
但願愛我們的神因自己名的緣故,
堅固這地為福音所做的一切,
使祂的榮耀遍滿這地。

此後他們回到家中,一直都沒有最壞的事情發生。我們基於安全的緣故與他們並沒有實際的接觸,僅透過保密的通訊軟體聯繫與關懷。四月中以利亞的太太感染新冠肺炎,感恩沒有什麼症狀。他們仍憑信心度日,目前一家也都平安。那名被捕的年輕人因這事被補入獄,失去了工作與收入,家庭經濟陷入困難。以利亞沒因這人在警局的指控而遷怒對方,反而給他家人一些經濟幫助,也送了物資給在監獄中的他。以利亞還邀請我們,為這個家庭禱告。

以利亞一家都對神有信心。兒女還很小時就開始訓練他們傳福音,每一年寒暑假都會帶孩子們前往南部或北部山區「憑信心傳福音」(向凡接待他們的家庭傳福音)。經年累月的操練,他們已成為精兵。不論任何原因,我們都必須堅持幫助這個家庭得以繼續走下去。我們想,惡者不願意他們在這裡,因為他們太有能力,聽見他們傳講的都會相信耶穌。我們深信神非常喜悅這個家庭所做的一切。(猶記得,五年前陳末曾以觀察身分陪同以利亞的女兒在清真寺傳福音。)或許因為恐懼一時忘了神的大能,但相信一經提醒,他們就可以立刻回轉向神。

時空、環境的不同,信徒面對的苦難也不同,外人很難想像與理解。還記得剛剛信主時,教會常常操練我們去發福音單張、說三分鐘見證、去醫院探訪唱詩歌……過去自由地與弟兄姐妹為福音的緣故成群同行、同工,如今身處異地若使用同樣的方式卻可能讓人或自己陷入不可預知的風險。

在這裡,同路人們很少公開談論事工,彼此也不會頻繁聯繫。手機網路帶給我們極大的方便,卻也存在眾人皆知的風險。看似兄弟登山各自努力的日常,仍能找到安全的方式彼此連結,在不同的形式下同行、同工。對於本地信徒,我們盡可能在事工與生活上給予支持,但更多是鼓勵他們定睛在主身上,常常與主連結。因為依賴金錢的奉獻總是有限,仰望神卻可以得著無限的恩典與祝福。

與人同行或許有益,與主同行才是關鍵!無論我們在哪裡,憑信心仰望的功課始終不曾丟下。但願愛我們的神因自己名的緣故,堅固這地為福音所做的一切,使祂的榮耀遍滿這地。


i宣

你沒有被呼召嗎?

在神國事業裡(如,宣教),「呼召」似乎等同「護照」,沒有它就沒有人能投身在其中。

呼召意味著,在神國裡工作的人,沒有一個是出於「自願」,而是神的揀選。正如耶穌在地上服事年間,曾經對門徒說:「要收的莊稼多,做工的人少。所以,你們當求莊稼的主打發工人去收祂的莊稼。」(太9:35-38)工人會出去收割,是因為莊稼的主打發他們。若莊稼的主沒打發,就沒有工人有權柄去做這事。

因有呼召這個觀念,基督徒曉得且深信宣教使命和地上任何一個事業不同——它是榮耀的、有價值的、是永恆的,參與在其中的人也應當在心態上截然不同。然而,在現實教會生活中,許多人對「呼召」的認識卻很片面。這不僅僅影響他們對宣教事業的理解,也深深主導著他們對宣教事業的投入程度和態度。所以我決定撰寫此文,再思呼召這神聖課題,希望有助認清人對呼召常有的成見,建立更健全的呼召觀,並啟發讀者追求活出與呼召相稱的生命。

共同的呼召 VS 個別的呼召

從得救的順序來看,在人蒙召去擔起某項任務之前,他先被召悔改、接受神的恩典。耶穌提到自己的使命時說道:「我來本不是召義人悔改,乃是召罪人悔改。」(路5:32)此話的意思不是帶罪人進行特定的宗教儀式(如決志禱告、受洗等),而是呼召人去過一種新的生活方式——以神為中心的生活方式,這包括成為聖潔(帖前4:7;彼前1:15)、過有盼望的人生(弗1:18,4:4)、去祝福別人(彼前3:9)、並且要為主受苦(彼前2:21)、最終要得獎賞(腓3:14)。關於事奉的呼召,可謂悔改之呼召的延續,兩者既不可分、也不應該分開。沒有一個人是蒙召悔改,卻沒有被召去事奉的。委身於使命,就是我們被召去過的新生活項目之一。得救不單改變了一個人行事為人的準則,也改變了他人生的目標,以及他對自己人生資源和自身才華的運用,以致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與掌管歷史之主所定的最終目標有關。

以上是每一個神子民共同擁有的呼召,從微觀的角度而言,我們相信神對個人也有個別的呼召。個別的呼召是神宏觀呼召的一部分,好讓各人在神的大計畫中扮演獨特的角色。例如,神呼召亞伯拉罕去成為所有神子民的祖宗,神呼召摩西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神呼召士師起來拯救被祂交在外邦人手裡的百姓。神也呼召先知起來向特定的國家傳講信息,呼召保羅去向外邦人傳福音等。每一個人都是在同一個大使命裡,卻不失個人的特色。可見,神國的事業不限於特定的職業和任務,它能以各種形式呈現。宏觀的呼召是神清楚在聖經中啟示的,個別的呼召則需要人自行尋求和判斷,包括評估神給各人的恩賜、經驗、裝備以及機會等等。

無論如何,所有的呼召都包含了神要人去完成特定的任務,而這任務也必定與神永恆的計畫有關。這個觀念顯示,從事神國事工主權完全在神,唯有祂所揀選的人有資格和權柄去做屬天的工作,也因為這樣,服事是一項神聖的使命。

過度狹隘的呼召觀

我發現一般信徒對呼召常見的迷思有兩種,一是過度狹隘的呼召觀。上週末,我參加一個小組聚會,主持人帶領大家進行討論:「你認為什麼是呼召?」隨即,便有一位組員回答:「呼召就去要人去讀神學、當傳道人。」在一些信仰較初淺的信徒當中,這個觀念蠻普遍的。對他們而言,「呼召」就是神在特定的時間、地點,召喚特定的人去做特定的事,而所謂「特定的事」往往就是指全職服事。

無疑,全職服事確實需要呼召。神學院在面談報讀的學生時,通常也會問:「你有神的呼召嗎?」一個全職服事者若不清楚呼召,很容易就被所遇見的困難、挑戰擊退,或因工作沒果效而灰心喪志。然而,將呼召局限於全職事奉是非常狹隘的觀念,這觀點走到極端,便很容易將神國事業和一般事業聖俗分化。難道那些帶著使命去職場工作的人也算「世俗」嗎?

過度廣大的呼召觀

另一些人則嘗試將呼召放大。大家一定聽過「信徒皆祭司」這句話,它不單強調信主的人不需要透過特定的媒介(如神職人員)才能與神連結,也強調每一位基督徒都有權柄服事神,不管他是不是「神職人員」。因此,除了一些違背聖經道德原則以及與信仰抵觸的職業(如異教有關的)之外,任何職業都可以是事奉神。神不只是宗教領域的主,更是創造和掌管宇宙萬有的主,就好像在創造萬物之後,神就把亞當安置在伊甸園,並要他修理看守(創2:15)。此外,一些看似偶然的遭遇,背後也有神無法即時測透的計畫。約瑟被哥哥們無辜陷害,被賣到埃及,後來神使他成為宰相,為挽救多年後面臨飢荒的雅各家作了準備(創45:5-8)。在被擄回歸時期,身在異鄉的以斯帖被選為波斯皇后,這看似一個與信仰無關的身分,當以色列人面對滅族危機的時候,末底改便看出其中有神的旨意(斯4:14)。因此,持此觀點的基督徒常強調,我們無論做什麼,都有神的呼召。

有這種覺悟無非是好事,可是,在一般的職場上,有呼召和沒有呼召又有什麼差別?這會不會讓呼召淪為一個純粹抽象的概念和口號,而沒有任何實質的意義?

活出有呼召的人生

上述討論可見,我們不應該過度將呼召狹窄化,但也不能讓它廣泛到一個程度,把任何一種形式的工作或態度,只要是基督徒做的,都冠上「呼召」的名堂。我們應當視所做的一切為呼召,但也必須將呼召的特質注入其中,切勿僅有名而無實。以下是我認為一個真正有呼召的人必有的表現。

首先,雖然一個視人生為呼召的人可能和世人從事相同的工作,但他們在動機及目標上和世人有別。世人工作為賺錢、或為理想、或為屬世的其它目的(其中有一些也是善的,如服務人群),神子民終極的目標卻是榮耀神。既是如此,當他所做的無法達到這個目的時,他就會檢討和改進。同樣的,在這個過程中他若發現任何事物阻擾了他去達到這個目標,他也會去克服,必要時甚至改換跑道。

其次,一個視所做一切為呼召的人會以聖經的道德與信仰為行事原則,他們拒絕進行任何有違真理的要求和做法,即使那在社會上不被視為有錯。

第三,呼召的觀念應該影響著基督徒生活每個領域,包括如何安排自己的時間、如何管理金錢、以及如何面對他的同事及所接獲的任務。一個視所做的一切為呼召的人,會努力按照神對人的設計去經營生活——該工作的時候工作,該休息、該給家人的時間,他也會分別出來,因為知道我們不僅僅是靠工作的成就和業績來榮耀神,而是以自己的生命來榮耀神。在金錢的管理方面,有呼召者不會以積攢財富的方式來理財,他也不會將所賺得的全部金錢用於提升自己的物質(即便他有權利這樣做),反之,他會按照神在聖經啟示的心意來理財。在工作上,他曉得自己「受差」不只是把工作做好,也是受差去服事身邊的人。

第四方面,如果我們真的視所做的為呼召,我們應該勇於做出新的嘗試,這包括在工作的內容上,以及在待人處世上,目的是讓自己能更好地實踐使命。

最後,讓我簡單回應一個經常被問到的問題:「如果我感覺到『被呼召』去做某件事,我怎麼知道那是出於神還是我個人的衝動?如果去做了而實際上那不是神的感動怎麼辦?」……我認為,如果這個感動是關乎比較重大、需要做各種準備、或牽涉廣大的人與事的決定,如舉家去國外宣教、開拓新的教會等,那確實需要更多深入的考慮和印證。但如果有感動去做的事,是隨即可以做到的,如向某人傳福音、或奉獻支持某個事工、或看見需要而想進一步幫助某人,那大可隨感動去行動,說不定猶豫一下就錯過了服事的機會。神所要我們去做的事,絕不限於神秘的「感動」,祂早已在聖經清楚指示了。

依此看來,
你所做的一切是一個普通的工作?
還是神聖的呼召?


宣教士關顧

宣教士苦難神學

有西差會在職前訓練時,要求準宣教士們寫下他們的苦難神學。我不完全確定為何差會有這樣的要求。也許差會希望知道他們所調派出的宣教士,是帶着什麼樣的心態上工場……他們會否帶着一種非常浪漫的心態,以為他們既然回應了上帝的呼召,以後一切便自然會花香常漫?他們是否認為在工場必然經歷上帝奇妙的供應,保守他們成功地完成所托付的任務?特別許多在戰亂後出生,從來沒有經歷過苦難或吃過什麼苦的年輕人來說,他們會否預備好去面對任何突然而來的困境?他們又能否帶著健康的心態去處理危機?

當然沒有人能百分百準備好,去面對任何突發的苦難和危機。正因為苦難並非是一個理性或客觀的問題,它更包含感性或主觀的部分。苦難往往會引發一種強烈孤單和自憐感覺,也會挑起一種憤怒埋怨的情緒。為何神容許這些事情發生在敬虔服侍祂的工人身上?有時苦難真可以把宣教士推下一個情緒的懸崖,掉進一個非常痛苦或憤怒的深谷,不能自拔!特別在缺乏家人朋友的情感支持下,在海外服務的宣教士,當面對苦難時便會產生更強烈的孤單或被遺棄的感覺。

雖然我們無法預測宣教士面對危難的情緒反應會如何,也許差會希望宣教士在出發之前,在這課題上先做一些深入的反思,也讓差會的領袖們可以和他們有實戰上的交流,盼望藉此能在理性上裝備宣教士們將來可以臨危不亂。這只是一個理想。但當面對苦難時,沒有一個人能夠完全肯定自己的情緒反應會如何。

從客西馬尼園的禱告中(太26:36-46),我們嘗試察看主耶穌基督對苦難的態度是如何?

主耶穌知道他要面臨死亡的威脅。雖然理性上知道他會復活,但作為一個完全的人,主耶穌也有人在面對危難時所會引發的情緒反應。聖經描寫耶穌:憂愁起來,極其難過,便對他們說:「我心裡甚是憂傷,幾乎要死;你們在這裡等候,和我一同警醒。」(太26:37-38)耶穌當時的心情是非常低落和痛苦。我們不知道耶穌當時是為了什麼而感到極其憂傷難過,我們只知道他極需要門徒的支持和代禱。耶穌是父神派來的宣教士,他希望他所建立的門徒可以成為他的支持和關懷。但他們卻睡着了。他肯定覺得更孤單。我想主耶穌面對危難的孤單感,也許是很多宣教同工們都可以認同的普遍感受。

危難也不一定是代表神的懲罰。正如主耶穌回答有關一個在加利利發生的嚴重意外時說,「從前西羅亞樓倒塌了,壓死十八個人;你們以為那些人比一切住在耶路撒冷的人更有罪嗎?我告訴你們,不是的!你們若不悔改,都要如此滅亡!」(路13:4-5)我們不必用因果定律來看苦難,以為一定是有人犯了什麼罪才會帶來突然發生的災難。當義人約伯面對了一連串莫名其妙的苦難,而感到非常懊惱和憤怒時,他的朋友竟斥責他說:神豈能偏離公平?全能者豈能偏離公義?或者你的兒女得罪了他;他使他們受報應。你若殷勤地尋求神,向全能者懇求;你若清潔正直,他必定為你起來,使你公義的居所興旺。(伯8:3-6)後來神斥責約伯的朋友,並要他們向約伯認錯,因為他們對苦難的假設都是錯的。

苦難本身絕對不是一件美事。神所創造的伊甸園和世界都是完美的。神看著一切所造的都甚好。(創1:31a)

無論是天災或人禍的苦難,都是人犯罪後的一個常態。生老病死和任何天災所帶來的苦難,都是不可避免的殘酷現實。主耶穌也清楚告訴門徒說,「在世上,你們有苦難;但你們可以放心,我已經勝了世界。」(約16:33b)雖然知道主耶穌已經為我們勝過了世界和死亡,但不表示我們面對苦難時不會憂愁難過。耶穌基督三次迫切禱告,求父神不叫他喝十字架的苦杯,但父神卻完全寂靜,拒絕回答愛子的訴求。這是耶穌很人性的掙扎經歷。就如希伯來書的作者說:因我們的大祭司並非不能體恤我們的軟弱。他也曾凡事受過試探,與我們一樣,只是他沒有犯罪。(希4:15)擺在耶穌面前的苦難絕對是邪惡的,因為十字架的酷刑不是神所創造,以及願意看見祂的兒子和任何人所要承受的苦難。主耶穌不是苦行僧或一個自討苦吃的夫子。若是可以的話,他會設法解決苦難所帶來的負面經歷,然而主耶穌沒有不擇手段去避苦。避苦的心態會變成過分自保和掉進自我為中心的試探中。如果苦難是成就神救恩計畫或能榮神益人的話,耶穌便義不容辭去面對。故此,耶穌最偉大的禱告乃是:「……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太26:39b)

先知耶利米豈不是面對同樣的掙扎嗎?耶利米知道神囑託他的話不能不講:「我若說:我不再提耶和華,也不再奉他的名講論,我便心裡覺得似乎有燒著的火閉塞在我骨中,我就含忍不住,不能自禁。」(耶20:9)但同時他也因所講的話被同儕排斥和社會逼迫而感到非常憤怒,甚至咒詛自己的生命:「願我生的那日受咒詛;願我母親產我的那日不蒙福!給我父親報信說「你得了兒子」,使我父親甚歡喜的,願那人受咒詛。」(耶20:14-15)當苦難真是不能避免,或能帶來榮神益人的結果,我們就應該效法耶穌求父神加力讓我們欣然面對苦難。‬‬‬‬‬‬‬‬‬‬‬‬

耶穌深深知道父神的沉默並非代表他被撇棄,而是確定這苦難的任務是完成救贖計畫的唯一方法。當他接受了上帝的心意之後便起來,勇敢地面對十字架,於是來到門徒那裡,對他們說:「現在你們仍然睡覺安歇吧!時候到了,人子被賣在罪人手裡了。起來!我們走吧。看哪,賣我的人近了!」(太26:45-46)希伯來書的作者後來描寫耶穌面對十字架的態度是:……他因那擺在前面的喜樂,就輕看羞辱,忍受了十字架的苦難,便坐在神寶座的右邊。歷代以來,為義受逼迫的宣教士,他們面對苦難並非沒有懼怕,而是縱然懼怕卻仍然順服,且欣然接受苦難的挑戰。雖然耶穌也希望得到他的門徒或隊友的支持,但沒有別的支持和關懷比聖靈的同在和加力來得更適切及實際。宣教士不單可以因此站立起來,他們更可以全人投入地與世人共渡苦難。因此,宣教士與聖靈密切的契合關係,絕對是他們事奉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優先。

效法主耶穌的「事奉節奏」,在極忙碌的工作日程中,也絕對不忘抽時間安靜獨處與父神相交。


情繫華民—奔向骨肉之親

隔離中得自由

當我拿起行李要告別住了14天的防疫隔離酒店時,收到同工傳來短信為我喝采:「你終於苦熬過了14天!」苦嗎?難熬嗎?怎會呢?我真正的感受是捨不得這飛逝的14天啊!這是10個月來第3次經歷防疫隔離生活,隔離中身雖處在受限空間,看似失去自由,確是實實在在擁有了一段特別的身心靈體驗。

「民以食為天」,既知隔離酒店的飯盒不便宜也沒甚麼變化,愛動腦筋的我配合同工每兩天送來的食材,自行處理和製作特有的隔離三餐。新鮮的水果、青綠的黃瓜與鮮紅的蕃茄是每日必有的維生素C來源,加上鮭魚沙拉、德國香腸、日本壽司與當地滷菜,配上熱熱的麥片,簡單卻不缺營養的健康餐飽足了我的胃,也滿足了我的心。餐後我沖上一杯牧者贈送的愛心咖啡,站在窗前俯瞰酒店高樓下的街道,看著來往奔馳的車輛與匆匆行走的行人……我期待再過幾天進入這繁忙的世界就近失喪的人群,傳揚基督的福音——隔離期間,我得好好預備,讓自己擁有健康的身心靈邁出未來的行程。

這一次我帶上盧雲《浪子回頭》一書,預備在隔離安靜期間深讀。這書頁數不多,其內涵卻是又深又廣又濃,讀過多次總覺得體會不夠。隔離期間每天讀2至3章,也反覆讀聖經經文路加福音15章。讀讀想想又禱禱寫寫的過程中,聖靈多次強烈光照,使我醒悟到自己心靈深處仍有「小兒子」的遊蕩,也時時出現「大兒子」的自義。我若不體貼父的心以父的事為念,我所做的所謂宣教工作都是徒然。感謝神,聖靈賜下智慧和啟示,我在悔改的眼淚中寫下了一篇講章「回家」作為宣教年會的信息。隔離中的安靜,使我更認知宣教的路是條回家的路,貼近父神的心去尋找浪子歸家,帶著為父的心去牧養神的兒女,期待基督再來時歡喜快樂同享萬民筵席。

結束14天的隔離後我欣喜地奔走在禾場上,當地伙伴們驚訝地說:「你回了老家又再回來了?又隔離了?」「是啊,不隔離就不能見你們了!」身為疫情中的逆行者,付上防疫隔離的代價是值得的。我感恩,隔離使我與神更親近,靈裡更自由,更敏銳跟隨聖靈。看到禾場上各處燃起熊熊宣教火把,我跟上了神的腳步,哈利路亞!

*聖經中「浪子的比喻」(路15:11-32)


胸懷萬族—走遍人居之地

瞥見一隅
地圖上的小紅點——獅城

新加坡(Singapore)地處東南亞,國土面積僅有725平方公里,是東南亞最小的國家。提起新加坡,我們常常會想到「獅城」,原來這名字有這麼一個典故。據馬來史籍記載,西元1320年左右,蘇門答臘的王子山尼拉•烏他馬(Sang Nila Utama)乘船到達此島,看見一頭神奇的野獸,當地人告知那是頭獅子,就此,王子將這座小島命名為Singapura,在梵文裡的意思是獅子(Singa)城(pura)。因此,新加坡遂有「獅城」之稱,獅頭魚尾塑像從此也成了新加坡的標誌。

新加坡還有另一個有趣的稱謂:「小紅點」。印尼前總統哈比比曾對新加坡的一位部長說:「看看地圖,綠色的地區全是印尼,那個『小紅點』是新加坡……」從此「小紅點」成了新加坡的代名詞。儘管這個彈丸小國面積狹小,資源匱乏,但回溯新加坡從建國至今短短的幾十年裡,憑著自由貿易經濟,高效勞動力和優越的地理位置,快速而全面的發展,使這「小紅點」在國際舞台上占了一席之地。

此外新加坡還有「花園城市」的美譽。翻開新加坡的旅遊手冊,這個「小紅點」佈滿密密麻麻的高樓大廈、旅遊景觀及綠色風景。在新加坡你不容易找到一塊裸露的地表,草地和大樹總是見縫插針地分佈在各種建築物的周圍。這樣一個彈丸之地,外國人說起新加坡,確實對新加坡滿城的綠色豎起拇指,稱讚她是「花園城市」、「世界上最宜居的城市」、「美麗的國家」。總之,到過新加坡的人都會被她深深吸引!

無論您是在新加坡短暫停留,還是在這片熱帶天堂悠閒度假,呈現在您眼前的是生機勃勃,多元種族、語言、文化和宗教的面貌。新加坡是由四大族群組成:華族、馬來族、印度族和歐亞裔混血族,分別擁有四種的官方語言:英語、華語、馬來語和淡米爾語。若要有最好的體驗,可考慮到具有多元種族色彩的街區逛一逛,如牛車水Chinatown、芽蘢士乃Geylang Serai、小印度Little India、阿拉伯街Arab Street。新加坡的多元民族決定了多元化的宗教,新加坡人信仰的宗教包括佛教、道教、伊斯蘭教、印度教、基督教及無宗教信仰等。促進文化交融,種族宗教和諧並存的社會氛圍是政府治國的核心政策。

過去新加坡本土人口因無法達到每年人口替代增長的比率,因此在政府的移民政策下,開放了海外人口湧入新加坡,使新加坡移民浪潮以翻天覆地的姿態覆蓋了這片小國疆土。根據《2020年人口簡報》報告顯示,新加坡總人口達569萬,其中公民約佔352萬,永久居民(移民)約佔53萬,非居民人口(外籍人士)約佔164萬,非居民人口包括專業人士、外籍勞工、女傭和留學生等。新加坡的移民社會特性,使新加坡成為一多元化的移民國家。當然大量的人口遷徙,構成了大量的散聚人口,這一股移民浪潮卻給新加坡這小國帶來了宣教契機。

新加坡擁有優質的居住環境,高樓林立,花園密佈,還有服務優質的樟宜國際機場,交通運輸網路四通八達,是亞洲最重要的金融和國際商貿中心之一,這些優勢讓國民過得舒適便捷。除了是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及擁有精明能幹的政治團隊打穩政局之外,我相信新加坡人亦和我一樣心懷感恩,感謝一群離鄉背井來到新加坡默默耕耘的外籍勞工。他們為新加坡建造美麗的家園,使新加坡有「花園城市」的美譽。他們在建築和服務領域裡有著極大的貢獻。這群外籍勞工可說是撐起了新加坡的半邊天,從事新加坡人「做不了」的勞力活,或者「不願做」的苦活。還有一群外籍女傭,扮演著新加坡小孩們的保姆,陪伴著孩子們成長。我們真心感謝這群幫傭,幫忙照顧家中老小,做家務、燒飯,減輕職業婦女們的擔子。外籍勞工、女傭背井離鄉來到異地,雖身為異鄉客,卻不應被當作「隱形的」存在。

礙於目前的疫情,華傳無法差派宣教士到國外宣教,上帝卻讓我們看見即使在本地也可做跨文化的事工。今日的新加坡,居住了許多不同國籍的人士,他們來自世界各地,包括美國、澳大利亞、加拿大、中國、香港、澳門、紐西蘭、馬來西亞、印度、印尼、巴基斯坦、孟加拉、泰國、菲律賓、斯里蘭卡等(參圖表一)。他們前來求學、工作、旅遊、通婚、陪讀,甚至定居下來。這些人已經來到了我們的家門前,教會和差傳機構應當重視此千載難逢的宣教契機,並給予及時的回應。

聯合國2019報告:新加坡的外國人口數據

根據新加坡《2020人口資料》(參圖表二),目前本地共有120萬名外籍員工,客工群體約佔35萬,女傭群體約佔25萬。這些群體有超過96%以上都尚未聽聞福音,需要基督的愛。使徒行傳17章26至27節說,神的心意是分散各族到不同的地區居住,叫人們尋求神。如今他們已經在身邊,就在不遠處,我們不應袖手旁觀。華傳新加坡辦事處看見了這門前宣教的契機,於是今年開始了客工群體的事工,開啟本地跨文化宣教的計畫。

新加坡2020人口數據
(總數570萬左右)

事工初步計畫

1. 成立探討小組,招募宣教士,動員教會是當前最急迫要做的事。

2. 與本地教會,差傳機構及社會服務組織成為配搭夥伴,一起服侍散聚群體。

3. 基於宗教的敏感度及限制,我們將以持續性的活動或課程方式接觸客工,例如透過語言、科技、生活技能培訓、講座等,提升他們的水準,建立關係。

4. 成為客工的援助者,向他們見證上帝的愛並逐步將福音帶給他們,訓練他們成為門徒。他們日後返回家園也能把福音傳開。

5. 動員本地教會,鼓勵教會及弟兄姐妹加入義工團隊,以實際行動和具體方案協助服事客工,帶領客工融入教會群體中。

這些是我們的初步計畫。祈願您以禱告、行動與我們一同配搭服侍這群體,使我們「胸懷萬族」的計畫可以在門前落實。深盼有一天,這個享有世界許多美譽的小紅點,佈滿的不僅是綠意、高樓大廈,而是福音流傳在每一個角落,成為名副其實的蒙福之地。


胸懷萬族—走遍人居之地

她的夢

電話裡約好了,所以我來了。

我站在不算吵鬧的商店門前等待,小小的人影歡快地穿過昏暗的樓梯通道前來迎接。我隨著她,走上位於三樓的店屋裡。

傳統店屋簡單地被隔成三間房,一個客廳。幾個家庭分攤房租,一同過日子。

她脫下頭巾,幽暗裡露出一張稚嫩的臉孔。我暗暗一驚,電話裡那沙沉的嗓音和這張童顏搭不上……眼前站著的女孩,不過14、15歲吧——而她,已經是一個兩歲孩子的媽媽。

她是我第一個接觸的羅興亞人,線上英文課的學生。

「你今年幾歲?」

她拉著我坐在地上,歡歡喜喜的像似找到同伴玩家家酒。

「你結婚了嗎?」我緩緩接住她一道又一道的問題,然後聽到她小聲地說:「你真好,因為你很自由,可以工作,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抑揚起伏的流利馬來話裡,藏不住屬於年輕的嚮往,和嘆息。

「你住在哪裡呢?是自己的房子嗎?它是什麼樣子的呢?你和誰一起住?」

她眼裡透光,像外頭正午的陽光。她幼時隨同爸媽來到這裡,不是帶著絢爛的移民夢,而是被驅逐。飄飄蕩蕩,想來當時年紀小,應該也記不起如何輾轉漂泊了。她一早就到了這片土地,日曬雨淋,仍然長不了根。

怎麼那麼早結婚呢?「我們族人都這樣。女孩長大了,快快結婚比較好,不然會被人『搶走』。」奉父母之命,一般是親族通婚——早婚對他們女孩們而言,是一層保護色。

那你們也想讓女兒早婚嗎?

炎熱的午後,孩子光著身子,匍匐在黑白菱形格子的塑料地墊上。

「我想讓她多學習,多做事,別那麼早結婚……」她沉默了。不確定性抓住空氣裡的浮塵,漂浮在彼此之間。我想起了坐落在她家不遠處的難民學校,也許,那是能改變她女兒宿命般人生的轉捩點,我如此希望,也如此祈求。

我總記得她問起房子的憧憬眼神,好像把所有言語的重量和盼望都寄放在那個話題上了。持著難民證的他們,未來很大可能都將落腳在美國那片碩大、充滿自由民主空氣的國土上。她卻輕輕搖頭。她想要有一塊屬於自家的土地,想要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極想極想,但不在這裡,不在美國,而在心心念念的故土,那個曾經驅趕他們,如今依然動盪的家鄉。

我心裡有股溫柔的衝擊,安靜地望著這位14、15歲的少婦。到底她存留了多少的記憶和深情,在那塊很小很小就離開的地方呢?

她用了一個下午,述說著她的夢。

她有一個美麗旖旎的夢,一直種在,他們祖宗留下的那一塊土地上。


宣教同路人—你的參與

重歸系列 11 宣教毅行者的休息區

我曾經參與一個大型的遠足籌款活動——毅行者, 參加者必須四人組成一隊,日夜趕路,於40小時內橫越100公里。100公里的行山徑共分為十段,活動當日沿途設有不同的檢查站(checkpoints),提供食物飲用水補給等支援。為了能夠在有限的時間內完成整個旅程,我們無法在每一個檢查站都停留,但必然會計畫在某些大的檢查站休息。在休息區,我們會放下手上的行山仗,脫下行山鞋,甚至躺下小休。當然我們也會吃點東西,補充體力,修訂前行的策略,再補給一些食物飲用水,然後就穿上鞋,拿起手仗,繼續向前行。記得活動當日,走到後段,因為小腿不舒服,被迫在一個沒有計畫要停下來的檢查站休息,接受別人按摩的服事,最後甚至要紮住小腿才能繼續前行,直至完成整個旅程。當時被迫停下來的心情相當複雜,覺得連累了隊友,又擔心走不下去,最終無法完成。

宣教士好像一位宣教毅行者,在人生中走完上帝所預備的宣教旅程。重歸就像宣教毅行者的休息區,讓宣教士可以休息(rest)、反思(reflect)和補給(refuel),以致他們能夠繼續前行,並且達致終點站。重歸的原因有很多,有時是在計畫之內,有時卻在非預期下被迫停下來。不論如何,在重歸這個休息區,每一位重歸者都不能迴避以下的需要,包括:整理複雜的情緒(processing your complex emotions)、深度地反思自己的身分(deeply reflecting on your identity),以及調整自己的思維(fine-tuning your mindset),好讓重歸者能尋找到生命中的下一步。換言之,重歸並非宣教的終點站,而是一個讓宣教士停留的過程,直到他覺得預備好就可以離開,繼續前行的一個重要休息區。

讓重歸者《寫出我心》

1. 假如你是重歸者,當你想到重歸時,把你心中所湧現的一切字詞都記下來。

2. 重看你所列出的字詞,圈出積極正面的字詞,在消極負面的字詞下劃上底線。

3. 正面或負面那一種佔較多?

4. 你所列出來的東西如何幫助你進入重歸?

5. 你所列出來的東西如何傷害你進入重歸?

“When everything seems to be going against you,
remember that the airplane takes off against the wind, not with it.”
– Henry Ford

  1. Cate Brubaker. The Re-Entry Roadmap: Find Your Best Next Step After Living Abroad. Thinking Travel Press, 2018. 33.
  2. 大部分重歸者都會發現所列出來的理解一般是偏向消極和負面。

宣教同路人—你的參與

蓄勢待發我的燈需要油

去年我回到台灣休息和進修,回頭看,卻發現那是一個非常巧妙的時間點。回台灣進修,是我兩年前定好的計畫。我依照計畫,準備踏上回台灣的航班時,新冠肺炎疫情開始爆發。當時台灣還沒有實施管制,我進入桃園機場時,除了少數的機場人員,偌大的機場、每一個候機室幾乎空無一人……由於只有我們這一班飛機的乘客,沒有其他遊客,我比往常提早一小時就出關了。機場外面沒有人山人海,沒有接機人,異常安靜……我想這是演習嗎?這是我這一輩子都沒有看過的情形,頓時感覺像是世界末日一般……我心中很害怕,再看看航班表,全都出現cancelled的字樣,真覺得不可思議!

我回到家後,才知道就從那天開始,實施了嚴禁遊客進入台灣,以及遊客需要隔離等措施。我姐問:「你有填居家檢疫的表格嗎?」我說我進關時一個人都沒有,就像機場是我家一樣大剌剌地走進來,我也沒收到里長給我居家檢疫的食物包呢!回想起來真是太奇妙了!我知道是上帝的保守,也知道上帝的時間是最好的時間。

我之後進入台中的中台神學院進修,開始時非常緊張,畢竟上次畢業已是10年前的事了。感恩老師和同學都非常照顧我。老師知道我是宣教士回來進修,給我很大的支持。神學院的副院長張宰金老師的兒子和我一樣,也在泰國宣教,我又加入了中台神學院的宣教團契,認識很多對宣教有興趣的年輕人……心中宣教的火又被點燃了!這讓我原想低調當一個神學生的想法「翻了車」……

現在是第二學期,我已平安度過第一學期了!我擁有多一些的信心繼續學習,也在這學期開始兼任宣教團契的主席。中台神學院希望在這個時候成立宣教中心,給予教會和神學生更多宣教方面的裝備。四月春假期間,宣教團契聯繫中華神學院的宣教中心,向他們討教和學習如何成立宣教中心。我看見了他們在學術上、人才上的裝備,又看見了他們如何積極有盼望地培育教會的宣教觀念,幫助台灣的教會復興起來,一起參與宣教大使命——宣教的熱潮再次在我心中翻騰。

我要感謝天父這一年的帶領和加油!老師在聖經上的教導,添加了我聖經知識的油;老師和同學的鼓勵和支持,給了我相愛的油;服事上不斷領受教會弟兄姐妹的愛,我有了豐盛恩賜的恩膏油——我開始回到那起初的呼召,靈裡甦醒,重新得力!雖然知道宣教之路不易走,但因著神的愛,我能繼續走下去。


宣教同路人—你的參與

踏上宣教路你當剛強壯膽

2010年,我在一次特別聚會上接受了神的呼召,立志將來全職服事教會,並且願意離開居住多年的美國,到更有需要的地方宣教。但這條路怎麼走,有多困難,我當時毫無概念。誰知,這一場準備竟超過了十年!

剛開始我和太太說想辭掉工作,全職去讀神學時,她強烈反對。我們有三個年幼的孩子,我接受呼召時,最小的孩子剛剛出生,才三個月大……全家只有我一個人工作。如果我去讀神學,家裡沒了收入,單從經濟需求來看,這完全不可能。但神是奇妙的——我接受呼召一年多以後,我太太的信心也大大成長,從反對轉為支持。當時常常鼓勵我們的一句話是:「你們要先求他的國和他的義,這些東西都要加給你們了。」(太6:33)。

話雖如此,但是讀書這幾年的錢從哪兒來呢?2012年的某一天,我跪在家裡的臥室裡向神禱告時,突然有一句聖經的話跳入我的腦海,說:「你當剛強壯膽!」神還給我們看見,雖然我們的銀行存款不足以支付我上神學院的學費和生活開銷,但我們有一筆養老金。我當工程師的十幾年裡,我們每年把一些收入存到養老金帳戶上。這原本是為退休後準備的,若提前從裡頭取錢要罰款百分之十。神既然呼召我們,用祂的話語鼓勵我們「當剛強壯膽」,我們難道還擔心退休以後沒錢花嗎?

想通了這一點,我們終於憑著信心向前邁出了一步。徵取教會同意之後,我開始辦理神學院的申請手續。

但是,我們的信心仍然軟弱。幾個月後,我把所有的申請資料交上去了,神學院給我一封電郵,說兩周內給我答覆是否錄取。我和太太說了這個消息。那天晚上我倆卻睡不著覺。「我們真的準備好了嗎?我們的錢,即使算上養老金,真的夠用嗎?還有,沒工作了就沒有醫療保險,萬一孩子生病了怎麼辦?」

我們倆整個晚上心裡沒有平安。第二天晚上是禱告會,我去到教會請弟兄姐妹為這件事禱告。我仍然記得,那天大家圍成一圈,跪在地板上,迫切為我祈求。那一刻,我心裡有異樣的感動,感覺神的愛從四面八方包圍了我,讓我有說不出的平安。我禁不住痛哭流涕。那一刻,我經歷了神的同在。我回家和太太分享,她也同樣被感動。

兩周以後,我收到了錄取通知書,幾個月後,我辭掉工作,開始讀神學。畢業後繼續在教會中服事,並參與植堂事工,積累牧會經驗。數算這些年神的恩典,神果然供應了我們一切所需,且超過我們的所求所想。

若神許可,我們一家將在新冠疫情減緩後離開美國,奔赴宣教工場,做植堂、牧養、門訓的工作。等我有了數年宣教士的經驗之後,我也希望能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到華人教會中作宣教動員。願更多的華人宣教士被神興起,把主耶穌基督的福音,傳遍地極!


宣教同路人—你的參與

疫情無法熄滅的宣教之火

我若說:我不再提耶和華,
也不再奉他的名講論,
我便心裡覺得似乎有燒著的火閉塞在我骨中……

耶利米書20:9

最近我們在柬埔寨,面對的是鄰近國家一觸即發的內戰,以及國與國之間因疫情蔓延而彼此關閉的邊界。柬埔寨過去一年較平穩的疫情也終於社區爆發,要來的還是來了。這到底是教會的常態還是非常態?如果按生活社交環境來說,這是非常態,但若翻開教會歷史,這正是教會屬靈常態的環境……福音在靈命燃燒中越發興旺,宣教浪潮也正是由一群「宣教發燒友」點燃世界。

我們多年來一直致力於宣教使命與異象的見證與傳遞,感恩有不少教會、同工、弟兄姐妹與我們一起成為「宣教發燒友」。我們也在這段時期,與多間美國的教會開始了網路宣教。我們深深感受到他們那一團燃燒的宣教之火。

2019年,在美國華傳同工晏牧師發動下,成立了一隊由三間教會組成的短宣隊,他們是立石教會、華府中國教會和哈城浸信會。他們原定計畫在2020年到柬埔寨短宣,金邊恩典堂三間教會的同工和弟兄姐妹都非常期待他們的到來。一場疫情按下了短宣計畫的暫停鍵。雖然這變化有點始料不及,但在宣教工場,教會的宣教、傳福音的工作從來沒有停止。不受疫情攔阻而要持續宣教的感動,不僅在我們裡面,也在差會同工、後方教會牧長與弟兄姐妹心裡。

由差會牽頭,我們多次在網路上彼此分享禱告,一同思想宣教的本質、基督教教育的本質及教會的本質。這三者的關係如何整合?在宣教工場如何得到具體的體現及實踐?雖然遠隔千山萬水,但我們有著一樣的宣教情,傳福音的火熱在彼此間互相激勵著。多次視頻交流後,他們不約而同提出,疫情雖使短宣計畫暫時擱置,但可以具體為宣教工場做些什麼呢?又經過多次視訊探討後決定:由美國華傳晏牧師統籌,三間教會一同給恩典堂培訓主日小組組長——這正正是我們的需要!

過去多年,我們一邊傳福音、開荒植堂牧養教會,一邊培訓本土同工。現在我們第二代本土同工已開始出現,但以華人為服事對象的金邊恩典堂因流動性很大,一直在培養領袖方面顯得不足。我近年來也因為一邊服事,一邊在國際基督教教育學院學習,分身不暇。培養小組長已是刻不容緩,因為,如果金邊恩典堂在宣教事工發展上,繼續發揮如同安提阿教會般差遣中心作用,必須提高教會整體屬靈素質與使命承擔的實力。這不可能自然而成,必須有聖經教導與培育。我們正為此一籌莫展時,神預備了三間實力滿滿的教會。事就這樣成了,感謝讚美主!

雖然透過視訊進行培訓,大家的心一樣被神的大使命所感動。因為時差,美國的弟兄姐妹沒來得及吃早飯就給我們上課,課程結束後又馬上投入自己教會的主日服事,或馬上趕去上班……我們為老師們的辛勞付出而感動,老師們則為恩典堂弟兄姐妹們對神的渴慕而感動。我們同是「宣教發燒友」,同有一樣的異象與使命。

因疫情而獨闢蹊徑的網路培訓事工,使宣教工場與差會、支持教會的距離拉得更近了。恩典堂弟兄姐妹深深被課程所吸引,因為這不僅是知識,更是生命與使命的深層交流。我們真切感受到疫情下被關愛、扶持的溫情,也感受到心往一處想,力往一處使中,那一份厚實的宣教激情。

我們培訓使用的課本《生命影響生命》一書,如果從美國運到柬埔寨,不僅運費價格高昂,而且不保證什麼時候可以運到。晏牧師與美國使者書房聯絡,他們願意將書的PDF版給我們,每份建議奉獻2美元。這不僅大大節省了費用,更提供給遠在柬埔寨的我們一個及時快捷的管道。感謝神為我們這小小教會的小組長培訓,發動了來自四面八方協助的力量!

疫情下,深深感受到禁足、隔離、停擺、經濟蕭條這些衝擊與挑戰,但在異象與使命中,卻經歷了宣教士、差會、後方教會在深化宣教上的努力和堅持,那是疫情也無法熄滅的宣教之火。


編者的話

去年二月,彷彿最後一片落葉飄落,世界各地相繼走入了寒冬。

6月21日,父親節。居家線上崇拜後,我們圍在飯桌前享用簡單的午餐。但簡單的午餐只是過渡,我們嘰嘰喳喳熱烈討論著,晚上要吃什麼,蛋糕要什麼口味的。一年一度的父親節,還是想多少有些儀式感地過。靜默的手機悶哼了一聲,然後,我收到了鄰居先生去世的消息。

震驚,愕然。

遠在205公里外工作的他,因身體不適,獨自一人到醫院去看診——就在掛號處填寫資料時,突然倒地不起。妻小收到消息後急忙驅車前往,卻是趕赴一場冰冷的會面。幾天前,鄰居先生允諾剛取得高考成績的兒子,待他回家後,一起商量申請大學和科系的事……兒子最終等不到爸爸,他失約了,永遠的失約了。

他走了,世界少了一個人,破了一個洞,裡面裝著沉痛與孤獨。窗外依舊艷陽高照。仍杵在飯桌邊的我們,一時不知如何應對慰問,突如其來的苦難總讓人慌亂錯愕,措手不及。

為何有苦難?

聖經對苦難的不公平也沒有一個理性的答案,而是把我們帶到耶穌面前。「他本有神的形像,卻不堅持自己與神同等;反倒虛己,取了奴僕的形像,成為人的樣式;既有人的樣子,就謙卑自己,存心順服,以至於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腓2:6-8)耶穌的一生,就是上帝對世界不公平和苦難的終極答案。<問蒼天,為何要受苦?˙雷競業>

神所愛的兒女,忠心事奉神的僕人會有苦難嗎?

當我們仔細查考聖經時不難發現,新約中有許多經文都提及當我們跟隨耶穌、為祂作見證時會遭受逼迫與患難。〈白衣與冠冕:宣教工場上的苦難與逼迫˙思溫格〉

苦難降臨,我們該怎麼辦?

苦難中的人在尋找答案,同時卻明明知道不會有答案。我們與苦難者同行,主要角色不是提供答案,而是透過我們的同在讓他們經歷上帝的同在,就是那位不一定逆轉苦難但和我們一起留在苦難中的上帝。<與苦難同行——當你似乎什麼都幫不了˙麻雀>

苦難總是不經意啟動深度的生命對話,在幽暗的深谷,在看不見黎明的黑夜。不管願不願意,我們都有一本屬於自己的苦難之書,裡面刻著的,是深深淺淺的艱難與愁苦。

兩個月前,疫情嚴峻時刻,我爸爸診斷出罹癌。手術前、手術後,除了媽媽,我們都不能陪同和探視。我忡忡守在手機旁,等待媽媽斷斷續續捎來碎片式的信息。與此同時,我孩子的同學感染新冠肺炎……我們與孩子一同居家隔離,時刻禱告孩子的檢測報告結果是陰性。不好入眠的夜,我緩緩踱步,炎熱的風將我鼓鼓吹起……我穿過不再熱鬧的街,不再擁擠的商店區,不再喧鬧的市中心,再重重地落在急急焦灼的醫院迴廊上。熟悉的街道和場景長出森森大樹,人聲光影隱沒退去。四周荒寒清寂,枝椏纏繞,蒼鬱的青苔散發著砭骨的寒冷水氣。幽遠狹谷的另一頭,是麻醉藥仍未散去,昏睡中的爸爸,在醫療器材和輸液管的包圍下,孤獨的身影悠悠晃晃……

我駐足,輕輕抬頭仰望,幽暗中有神的應許——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

然後一個轉身,我回到日常生活裡。依然是柴米油鹽,依然是磕磕絆絆,依然踩在碎枝殘葉上。我在電腦前爬文修文,撿拾聖經裡和屬靈前輩的智慧。智慧引導我們看見,幽谷中有祂的同在和牽引。

無論這條橫跨全球的疫情幽谷多深多長,彷彿沒有盡頭,無論你我的人生此刻正落入如何深不見底的幽暗……抬頭仰望吧,相信吧,祂與我們同在;祂的杖,祂的竿,都安慰我們。祂要帶我們走過幽谷——幽谷的盡頭是璀璨的七色彩光,等待將我們生命烘烘照亮。